他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生起了火堆,神色冷凝,未看我一眼,刚才那句轻飘模糊的“抱歉”也许只是我的幻听。
“殷慎行。”我走向火堆旁,坐下,沉声不带一丝情绪地开口,“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有任何关系。”
他转过头凝视我,墨眸黯沉冰寒,口中吐出的却是霸道的话:“秦若月,你忘了,我刚才说过,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了你!”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听来分外残忍无情。
“凭什么?”我冷冷接言,“你认为我欠了你?两国开战,本就是残酷的事。如果当时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我不会。”他的视线紧锁着我,声音低沉冷肃,“兵法战略有无数种,我惟独不会选择用杀你的方法。”
“现在你怎么说都可以了。”我并不相信,以他的狠心,只会不择手段地巩固他身为皇帝的威信。
“如果你是因为清月的画像而恨我,我可以解释。”他的语气无波,漠然再道,“但如果你是因为二皇弟而恨我,我无话可说。”
我直视着他,狠狠地从齿间挤出四个字:“永不相负!”
他刹时眸光一沉,俊容穆然,却是毫不心虚地道:“最后那一幅画像我绘下的是你。”
我一怔,随即冷笑道:“你说的谎越来越无法令人信服。我自己的模样难道我会不认得?”
“你十六岁时的样子,你真的还记得?”他的目光沉着,不见半分游移闪烁。
闻言我不由愣了愣。十六岁?那时有什么不同?
“你丢失了那一段记忆,你当然不会记得。”他的口气变得凌厉,“你心里根本就不曾相信过我,我的解释你只会当作谎言!”
我竟无从反驳。自从密道外的暗卫出现之后,我的确不再相信他,甚至完全否决了他这个人。
“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你的眼睛清澈明亮,偶尔有隐忍挣扎的神色,但是决无深沉算计。”他的语气缓慢,眼神似乎飘远,似看到不知名的过往时空里去了,“你自己也许不知道,每当你露出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时,脸庞的线条有多柔美,唇畔扬起的弧度有多优美,那般令人心动。”
我仲怔出神,那幅题字“永不相负”的画像,确实绘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眉目柔美,粉唇微扬,神情愉悦快乐,似洋溢着幸福。那会是我?那种陷在甜蜜爱情中的幸福模样,会是我?
“清月和你最像的时候,就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他似抽回了思绪,淡淡地下了一个总结。
回想密室中其他几幅画像,画上女子全都是笑容嫣然的神情。是因此我才混淆?或这又是他另一个谎言?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的脑海中并没有与他相爱的过往记忆,一切都只是他的片面之词。
不想开口,也不想思考到底何为真相,我起身到附近矮丛中拾掇野果。
果子都熟得过于透了,但勉强可以果腹。我捧了一堆,放在两人中间,径自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嚼。不知是因为心情,还是野果难食,我只觉得满口苦涩。唇角无声地勾起苦笑,我放下果子,背靠在树干上发愣。
眼角余光看到他用牙齿撕扯袍边,弄出布条来包裹伤口,才记起他手臂受了伤。正想起身去帮他,忽然觉得小腿一麻,低头看去,不禁低呼一声。
“别动!”他听到我的声音转头看来,顿时急喝。
“嗖”地一根树枝飞速朝我腿上射来,下一刻那缠绕于我腿上的小蛇已被击毙,蛇身无力地滑落。
我踢开蛇尸,抬眼向殷慎行看去,他紧抿着唇走近我。见他神色异常凝重,我不解地开口:“怎……”才说了一个字,突然喉头发腥,忍不住噗一声吐出一口怵目惊心的鲜血。眼前白灿灿一片,瞬间后黑暗铺天盖地涌来……
意识朦胧间,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待我清醒来,天竟已蒙蒙亮。
我被殷慎行紧紧拥在胸前,他闭目倚坐着树干,一只手臂环抱着我,另一只手搂在我的腰间,使我可以靠在他肩窝处睡。
我轻轻动了动身子,想从他怀中起来,他被惊醒,陡然睁开了眼睛。
“你……”我望着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过了须臾才发现他的异状,“你的嘴唇……”
他放开拥着我的手,冷着面色,淡漠道:“不必谢我,我只是怕你死了剩我一人之力离不开这崖底。”
“你替我吸出毒血?”我蹙起眉,有些忧心。他的唇色泛黑,显然是中毒了。
“我没事。”他的语气很淡,仍旧倚靠着树干,重新闭眼养神。
我见他神色泰然,心想这蛇毒应该不太严重,等天大亮后寻到离开之路,他回宫自然有蓝儿替他解毒。
我也找了一棵树靠着,与他一样闭目养神,但没有一会儿又昏沉地睡着,也许是体内毒素未清净的缘故。
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醒时饥肠辘辘。
“醒了?”殷慎行就坐在我身旁,见我醒来便伸手探了探我额头,口中话语却是毫无波澜起伏:“退热了,你体内的毒素应该去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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