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绕出屏风之前,我回头望了他一眼。他已闭上眼睛,俊脸有些苍白,微蹙着眉头,此时才显露出浓浓的倦意。
我抽回视线,脚步未停,径自走出清心斋,心中却在无声感叹。殷慎行的内心里或许未必真的想和亲兄弟兵戎相见,只是事已至此……恐怕再无可转圜的余地……
蓝儿居住之所是偏殿中的归真阁,环境极为优美。阁楼前的碧池水波清澈,岸旁小巧精致的亭台与阁楼邀望相对。若立于阁楼上居高望下,可见清风拂过碧水柔波,涟漪微动。
殷慎行事前显然已有安排,我一出清心斋,便有宫人领我去了归真阁。
“秦姐姐。”蓝儿冷凝着俏脸站在门口,似特意在等我。
“蓝儿。”我温声应道。
“秦姐姐,我想和你说一句话。”她的神情十分认真专注,像是要说非常重大的事。
“嗯。”我轻轻点头。
“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行哥哥。”她说得缓慢但咬字分外清晰,一字一顿地道,“半点伤害都不可以。”
我再次点头,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但她却只是看我一眼,便回身入了阁楼。
我疑惑地看着她娉婷的背影,总觉得她未完的话里透着某种讯息。
可是要到几日之后,我才知道我的直觉没有出错,但却领悟得太迟了……
纠结的梦
翌日,听蓝儿说,朱雀殿十分“热闹”,皇帝和皇后都亲临关切殷慎行的伤势。不知道殷慎行怎样买通陈太医,竟真让皇帝相信殷慎行伤重,活命的几率渺茫。如今皇帝已下令严查此次刺杀事件,二皇子大抵是逃不脱嫌疑了。
殷慎行把我留在朱雀殿,无非是再加把劲,存心要把殷谨言逼急。
皇城风云变色确实已不远矣……
不知殷慎行出于什么考虑,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害我整日只能呆在偏殿,只得蓝儿与我做伴。
“蓝儿,我的脸能恢复几成?”坐于亭台中,微寒的冬风吹拂过脸颊,我不由伸手轻抚覆着纱布的右脸。
“秦姐姐,药凉了,你先喝了吧。”蓝儿今日恢复了常态,柔声回道。
她有意避开了我的问题,我怎会察觉不到。不禁暗自苦笑,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
“蓝儿,你直接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我再次道。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就算我逃避又有何用呢……
“秦姐姐,这汤药有养颜之效,加上我替你敷的药粉,十数日后伤口就会结痂,等痂慢慢褪落,我再给你开新药。”说到这里蓝儿顿了顿,美目流转,眸中似浮现一抹不忍之色,“应该能恢复六成。”
纵使我已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黯然。低眼看着前面的碧池,微风轻掠过,便就吹皱了一池平静的碧水,犹如我此刻的心情。
“秦姐姐,其实……”蓝儿见我低落,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爷爷近年在培植一种花,那花粉可以治姐姐的脸,只是……”
“只是如何?”冷胤天曾告诉过我那种花的存在,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我也是听爷爷说的,那花……”蓝儿的俏脸上有丝迟疑,吞吐了片刻才道,“花粉敷面,花瓣食用,再加上爷爷独门配制的外伤药,即使是深入骨的伤疤都能够痊愈,新生的肌肤甚至会比原先的更加白皙嫩滑。”
“你爷爷不愧是神医圣手。”我接话道,知道她还有话未说完。
“可是……会有副作用……”她瞥了我一眼,垂下眼眸,低低地道,“使用过那种花的人情绪会容易失控,听爷爷说以前有个人用那花治疗好之后,时常精神亢奋,一时异常暴躁,一时又悲伤痛哭,难以自控。”
我低声轻叹。果然就如冷胤天所说,凡事皆有两面,端看自身取舍。
静默了一会儿,觉得困意渐渐袭来,我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对蓝儿说:“蓝儿,我先回房睡会午觉。”
“嗯,姐姐服了药会犯困是正常的,去歇着吧。”蓝儿朝我展颜微笑,很是纯真俏丽。
我回到阁楼房间中,躺下须臾就沉沉地睡着,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寂静夜晚。
我身穿黑色锦衣手持若情剑,悄然潜进一处宅苑。很显然我事前已经摸熟了地形,一路无声而明确地潜行到了某间房前。
轻巧地推门进去,然后再极轻地关上门。可是当我绕进内堂,却顿时瞠目结舌,愣于原地。
“想不到洗个澡,都有不速之客。”那人懒懒地扬眉调侃道,毫无羞耻感地赤裸裸地踏出沐浴桶。
我的脸一瞬间如火烧般热起来,迅速离开那房间。
身为黑潭门的第二杀手,我竟然就因为一个男人的裸体而落荒而逃!
梦中画面忽的一闪,变成了我与一个男子对话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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