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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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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霖霖”,一下子把许潇霖的记忆拉回到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学习优异,家庭和睦,深受同学和老师的喜爱,他以为他的人生能一直这样,幸福和睦,一帆风顺。

直到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直到他们不告而别。

不约而同的,不告而别。

偌大的s市,原本和谐的三口之家走着走着就散了,也许是三个人都刻意避开了曾经熟悉的生活圈,这十多年来,他们竟再也没有遇到过,直到今天。

恍恍惚惚的,许潇霖想起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在礼堂前,同学们和父母合影、和亲朋好友合影,孙昱琦的父母也从外地赶来参加典礼,只有他孤身一人,站在人群外的树荫下看着这份热闹。

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纷乱的记忆堆叠着,但许潇霖还是抽丝剥茧,将那时候的心情血淋淋地挖了出来——他觉得愤恨不甘,觉得难过,觉得孤独,比谁都渴望在此刻能开心地笑,能挽着父母的手臂站在他们中间,将这一刻的灿烂留在相片里,留作永恒。

但是他渴望的这一切,都没有实现。

习惯了孤独,他把痛苦压在心里,藏在眼底,就连对着孙昱琦,他曾经最亲近的恋人,都未曾透露半分。

再后来,他就很少会想起父母了,再困难的境遇,他可以自己抗过去。

多年后的今天,在他将伤痛深埋心底,以疤痕覆盖完好的今天,他未曾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许潇霖张了张嘴,喉头干涩,说不出话。

气氛一时尴尬,店员们都是人精,知道情况不对,本能地往后退避了几分,给他们留出一块空间。

张太太上前一步,像是要去拉许潇霖手的样子,就在这时,刚才被她下意识松开的大胖儿子吊着个嗓门,以极不满意的语调说:“妈咪,你为什么叫我了又不说话,还要放开我?你说过,会一直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开的!”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小大人似的看了眼并肩站在一起的柏翊和许潇霖,眼神尤其在许潇霖身上流连不去,对张太太道:“这两个叔叔是谁?妈咪,你认识他们?”

张太太:“”

小孩子其实尤其心性敏感,小胖子意识到气氛不对,危机感油然而生,像个护食的小崽子似的,以他的方式宣誓着主权。

张太太对儿子的话无言以对,努力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蹲下身和儿子平视,扶着他的肩膀道:“怎么能叫叔叔呢?没礼貌!叫哥哥!”

“哼!”小胖子一抱胸,姿态做作地朝一边扭头,表示拒绝叫人。

“听话,不能这么没礼貌,我们家林林最乖了,是不是?”张太太摸着儿子的头,慈爱而充满耐心,“妈咪和这两位哥哥有话要说,林林去找店长阿姨玩,等会儿妈咪谈完了就带你回家,好吗?”

大胖小子显然不是很满意,但总比刚才被冷落的好,点点头算是妥协,但离开前还是不忘叮嘱道:“那妈咪你要快点哦。”

“好。”张太太又摸了摸儿子的头,目送他离开,才起身再次看向许潇霖。

经过这么一会儿,其实许潇霖的情绪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很多了,就是整个人还有点脱力,站不稳。

柏翊站在他身侧,人微微和他错开一些,好让他不着痕迹地地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样,现在走吗?”柏翊轻声问许潇霖。

他没有问许潇霖对方是谁——毕竟这位张太太的面容和许潇霖太像了,许潇霖的五官几乎就是照着这位张太太刻出来的,加上他那些反常的表现,要猜不出张太太是谁才有问题。

“好,走吧。”许潇霖点点头,“我突然不想去楼上那家餐厅了,不如回家吧?”

“好。”柏翊搂着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想吃什么,我们叫个外卖?”

“想吃面。”

“好,咱们回家,到家了我给你做。”

“嗯。”

两人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全落入张太太的耳中,她看着眼前姿态亲密的两个人,一时间犹疑不定,不断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店员听他们要离开,已经很识趣地拿上了他们刚才买的那些东西等在店门口了。

柏翊带着许潇霖往门口走,在经过张太太身边的时候,还很客气地对她说了句:“抱歉,借过。”

语气虽然挺客气,但是眼神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明晃晃地像是在说:“滚,别挡路。”

张太太一惊——这年轻人怎么回事!?那眼神那气场,比她久经商场杀伐果断的丈夫还要冷冽,叫人感觉有些刺骨。

就这样,许潇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张太太,和她擦身而过离开,仿佛他们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张太太看着他的背影,等人都快到店门口了,才失控地加快步伐跑过去,一把拉住许潇霖的手,“霖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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