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这种传说种族，本来就在三界之外，哪里舒服就待在哪里，只是聚居点位于妖界，所以才把顾清远算作妖界人。
在更久的过去，顾清远一度被认为是神族异端。能够呼风唤雨，有比肩神族的力量，但从未回应人类的祈求，反而为久旱的妖族带来了甘霖。
旧人旧事，远不可查，至今龙族能呼风唤雨的本领也大多存在于传说之中，只有老一辈见过。
眼前的风雨却是真切地落在了龙族的大地上。
阴冷的雨滴渗入大地，许多龙族人只觉得今天的雨格外的冷，活得颇久的族长却知道，这是顾老祖引来的雨。
控制住诡计多端想逃离育婴室的蛋花花，族长捋了捋被撞乱的长髯，封死了落地窗，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
能在龙族领地引起狂风雷雨的，还能有谁？
录音机里放着育婴歌谣，他沏了壶茶，感慨道：
爱情真是太激烈了，即使是叔叔这么年老的龙，也挡不住哇！
顾清远本人并非不知道，这雨与雷是自己引来的。
与白天理智有余而经验不足的自己相比，夜晚的这副躯壳对自己身处求偶期有清晰的认识，并充分利用遥远祖先们的经验，使用了一些求偶的小花招。
生命树自成屏障，庇护他不被雷雨打湿分毫。
脑内的声音还在告诫他不能回去，顾清远看着天际的雷电，此时已经削弱了不少，但还在不断地发出隆隆的闷雷声。
他淡声道：
“他会害怕。”
冷硬的声音渐渐消失，对抗的力量也渐渐减弱，而后是彻底的寂静。
等到顾清远回到记忆中的房间，四处寂静无声，被子是翻开的，已经没有了温度。
余安已经离开很久了。
通讯器还没来得及拿走，24h超长续航的屏幕，因为主人忘了息屏还亮着。
界面很简单，一个叫程秋的人在和余安说话。
顾清远没有白天的自己那么纠结，夜晚的思维是纯正的龙族思维，简单到不行。
遇见情敌？宰了就好。
男人淡然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一抬手，久不见光的宝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湛湛寒光，锋利而有美感，恰如它的主人。
顾清远取剑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然而在握住剑柄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眼睛穿透层层墙壁，试图看清什么。
龙族灵敏的感知力告诉他，在某个空间里，有热源正在轻轻地颤动，是很熟悉的温度，也很近。
循着热源而去，靴子在地上发出咔哒的声音，取代了天边的滚滚雷声，他走到了自己的旧房。
顾清远抬手想敲门，又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手落到了把手上，直接打开了门。
同样是黑暗的空间，强大的夜视能力可以把每件物品都看个分明，古典的摆设、紧闭的柜门、青瓷瓶中的花束，龙族人在百余年里维护者他的房间，如今显得如此陈旧而冷清。
唯一有生气的，正缩在他的床上。
床上的被褥时时换新，柔软如云，此时团作一团。
被窝里有个团子动了动，银发凌乱的圆圆脑袋冒了出来，露出漂亮又倦怠的一双眼睛，似乎张口想说话，但被小哈欠打了回去。
声音还闷闷的，有些别扭：
“我原谅你了，快进来。”
对他掀开了被窝一角，暖乎乎的。
余安在他床上待的时间不短，整个人都被顾清远旧日的气息包裹着。
说实话，顾清远从前的气息好像不太认识他，残存的龙息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的外来者，气势凌厉，不太客气。
可能是这一丝龙息太弱小、又或者太过孤独，它没有攻击余安，隔一会儿就来戳戳他，把余安当成了只弱小的宠物，一会儿弄弄脸、一会儿掐掐软肉。
余安本来很害怕雷声的，跑来找顾清远又不在，心里又害怕又有落空的难受。
这缕龙息频频戳他，虽然是在欺负他，但让余安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也没有那么怕了。
随着顾清远的到来，那股龙息回到了他的身上，与顾清远的呼吸融为一体。
明明这是自己的旧屋、自己的旧床，顾清远睡在余安旁边时，久违地有些僵硬。
他是想不通为什么的，只知道要把余安拉到本体空间里去。
还没动作，旁边的热源朝他挤挤、又挤挤，清甜的香味就这样一点点靠近顾清远，像只甜滋滋的糯米糍。
他蹭到顾清远旁边，小声逼逼道：
“我的腿很痛的。”
“你怎么没在房间里啊？”
“我一个人好害怕……”
“你过来点，我挪不动了，腿疼。”
窗外的雷雨早已平歇，只剩下房檐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夜晚的顾清远没那么多辩解的能力，几乎是机械地在执行余安的话，和人贴得很近。
他没有瞳仁，眼中一片暗金，看起来像两块冰冷的宝石，静静地注视着余安。
余安之前一直觉得晚上的顾清远跟白天就像两个人，呆呆的，有点凶。
但是经历了白天的顾清远之后，他又觉得白天和夜晚的顾清远其实本质是一样的，根本是一个人。
晚上的顾清远也不是完全不会思考，现在躺在他旁边，很温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跟他赔罪？
只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更依靠直觉。
参悟了的余安，觉得自己下午莫名其妙的委屈和烦闷，好像有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