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春烟楼
虽然极是震惊，但舟月反复用灵力查看后，才敢确认那花车上确实有一道微弱的妖气。
她垂下眸，只是不知，那究竟是因为花魁娘子不小心携带了有妖气的物品，还是说她本就是精怪化形。
但若那女子真身确为妖怪，或是在利用妖怪的遗留物品，舟月便不能坐视不管。
漫烂的琼花下，少女的面容沉静而坚定。
“你想管。”朔风笃定道。
少年倚着花树抱胸，轻易猜中了少女的心思。
舟月点点头，又道，“几百年之前，天梯断绝，便是彻彻底底阻断了上界和下界的通道。按理来说，这几百年里凡间的灵气稀薄，不应该有仙魔妖怪再次诞生。即使是几百年前有人未能及时登上天梯重返上界，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寿元有限，再加之不能及时渡劫，也合该坐化了。”
一枚落花轻盈地跌落在少女眼睫，她却浑然不觉地想要继续解释。朔风伸手，拂去那枚落花，手掌轻巧地翻转拢实，那枚落花便静静卧在他的掌心，指尖还尚余少女粉颊的余温。
“朔风，我们得去拜访那位花魁娘子。”
朔风的嘴角翘了翘，伸出手轻捏住少女有些肉的两颊，是很温软的触感。他明朗调皮地笑，“会生气，这样才像个人嘛。嗯，我刚刚在跟你提春烟楼，花魁娘子名唤蕴香。”
少年本来端着茶杯品茗，听到这句话却呛了一声，脸色微红，躲到窗棂道，“我们不能一起去。”
舟月看到了一个装着衣物的靛青布包。
“花魁娘子也是女子！”舟月稍微拔高了声音，意图让少年注意到自己生气的表情，她又别过了头，语气有些沮丧和失落，“你不想我跟着，我就躲进寂华剑里。”
他就是喜欢逗她开心。
“为什么不能一起去？我们以前一直都是在一起啊。”舟月皱眉起身。
琼州城最好的八仙酒楼里，舟月小心夹起一只水晶虾饺，心满意足地咬一口丰富的虾仁内陷，含糊道，“春烟楼？”
这哪里是养不养得起的事？
舟月红了脸，轻咳一声，想偷偷浑水摸鱼，“你刚刚跟我提花魁娘子是春烟楼的。”
舟月故作矜持地从袖中取出少年刚买的绣帕拭过嘴角，正色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春烟楼？”
她继续无力地解释，“我很小就开始辟谷了，从来没吃过凡间的美味。”舟月闷闷道，“朔风，你不要笑话我。”
但他不想舟月难过，故意长吁一声，说道，“真的想去？那你就要听我的。”少年伸出手指，在黄花梨八仙桌上轻叩几声。
舟月瞪了他一眼，有些气，脸颊鼓成包子。
“我可没有，春烟楼是上、上、上句话。”朔风不肯放过羞恼的少女，故意凑到她耳边。
这句话一下把朔风逗笑。拜访？她真的不知花魁娘子是做什么的。但他还是好整以暇道，“好啊，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去拜访拜访那位花魁娘子。”
这一桌天字号雅间的席面上，八仙酒楼的招牌菜已经来来回回上了三轮。
朔风有些发愁。
少女看着眼前空了的碗碟笼屉，颇有些心虚地眼神乱飞，搁下筷子抿嘴道，“我吃饱了。”
未曾想对面的少年朗然一笑，如松如竹。雅间的临街雕花窗开着，阳光疏疏落落地洒进，这一笑惹得满室生辉。朔风支起脸，黝黑的眼睛剔透又干净，“不怕，我有很多钱，养得起。”
她在心里掰着手指数，这一路上，他们一起去了每家酒楼，也一起住过每个客栈的房间。为什么独独这个春烟楼，不能一起去？
只是究竟是不是真的拜访，那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朔风气短扶额，但还是坚持道，“你是女子，不能去。”
朔风又将视线投向雅间的屏风。这是酒楼为了照顾弄脏衣物的客人，特地放置了一扇屏风供客人更衣。
少年朝舟月努努嘴，示意她去屏风后换衣裳。
这是让她跟着一起去的意思，他明明早就有这个想法，还要逗她玩。
舟月眼眸微亮，抿起嘴笑了，露出右颊一个小小的梨涡。她拿上衣物，脚步轻盈地走向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环佩叮咚，换下的衣物被一截雪白的藕臂搭在屏风上，少女模糊的窈窕身姿若隐若现。
朔风心头一紧，匆匆转过头望向雕花木窗发呆。窗子早已被他关上，没有热闹的街景可以看。只有街两边小贩用力的叫卖声，让他注意到自己正处在白天的闹市。
“嗯，我换好了。”一个绿衣的俊俏小郎君走了出来。
舟月还故意用法术变换了声线，好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小公子。
朔风买的衣裳很合身。
他眼前的假“少年”依然在熟悉的抿唇微笑，她右颊的梨涡小巧漂亮，连上唇微微露出的两颗贝齿也是小巧漂亮的。
怎么看都很漂亮。
朔风站起身，像搂小兄弟般自然揽过舟月的肩，笑道，“不错不错。”
他又想了想，变戏法似的从束腰的蹀躞下取下一柄折扇，“唰”地递到舟月眼前，“这个你拿着。”
扇面很漂亮，绘着山水明月。舟月拿在手边，也学着朔风的样子把折扇“唰”一声打开，掩面而笑。她的面容动作干净又贵气，颇有几分世家小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