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像是他那个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变颜色的父亲。
“这位文郎中可真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我家老娘的瘰疬之症，他能不能治。”
“原来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误会了文郎中了！”先前诋毁过他的人惭愧不已。
“这次回去，就要重开霁安堂了吧？我还记得当年的霁安堂向来怜贫恤弱，童叟无欺，可不像那回春堂，甭管大病小病，不脱层皮就别想走出来。”
“此女难道大有来历？”
“你们是忘了当年霁安堂的名声何等响亮，每日等着瞧病的人都会排半条街，要不是文溥出了事，又哪有回春堂现在的风光？”
周遭的议论沸沸扬扬。文溥怀中抱着霁安堂的匾额，下颔微微上扬，仰望天光，强抑着没让泪水滚下来。
“阿翁不用担心我会心软。”他以为霍炫跟他担心的是同一件事：“我不会让她有伤人的机会。那些江湖豪强也不足为虑，只要做得隐秘些，他们不会知道她的去向。”
霍瑜想起了那夜他匆匆入宫见驾，得到了帝王毫不吝惜的褒奖，脚步轻飘地出宫之时，就见到了正候着他的父亲。
文溥渐渐地从那种不敢置信的狂喜中清醒过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在他心中根本就从敢想过的事，比如查找真凶洗雪冤屈，又比如拿回霁安堂的匾额，全都是靠着茵茵才做到的。
霍瑜对此却并不认同。那天刚重新认识了她的身手，心里确实有了别的想法，但并没想过要就此放弃。
“恭喜文郎中，你总算熬出头了！”也有相熟的街坊为他高兴。
五年的游医生涯，在他的医者之路中算不得长，但却识见了各色人心，饱尝了世情冷暖。
被唾弃，被侮辱，被逐出门去，他其实都能忍受，但师傅几代传下的匾额被抄没，一生清名因他而玷污，却是多少次午夜梦回时的痛心疾首。
可是今天，这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老父文周拍着他的肩，笑得老泪纵横，身边的妻子更是泪落如雨，儿子文嘉就知道傻笑，只有外甥女茵茵仍是那般婷婷袅袅地走在一侧，背脊笔直，眉眼清亮，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这个做阿舅的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可是她就在他们不闻不问的时候悄悄长大了，而且还变得那样优秀，成为了他的倚靠。
“儿谨记阿翁教诲。”霍瑜记得自己说的话，只是心底的那团火，却并未因此而消弥，反而更加炽热。
走出公堂之时，外面的百姓自觉地分开了通道，让洛千淮一行出去。
“你们也知道那道大医誓言？我听说，文郎中自当年一事后，非便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潜心医术，洗心见性，终成一代大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子，生出这般强烈而热烈的渴求，就像是被下了蛊，又像是着了魔，每见一面，都像是向深渊里又踏了一大步，只想不顾一切地将她禁锢在身边，揉入骨血之内。
“郎君。”何简匆匆而来：“陵尉府有人暗中串连，想要鼓动兵士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