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没吭声了,坐回椅子上,臭着一张脸嘀嘀咕咕飚脏话。
护士遣散围观人群,队长留下两个保安守在简清诊室门口,一左一右站着,打算等这号危险分子看完诊再撤离。
鹿饮溪不得已也在候诊区坐了一会儿,继续假装是看病的病人。
魏明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老板让你先回病区。】
鹿饮溪回复说:【我就不回。】
她担心那个夹克衫男人待会又发作骂人,医生护士不能骂人,她要留在这里,帮简清骂人。
想到简清的遭遇,又很生气,泥人尚且还有三分脾气,一个靠知识吃饭的职业,低微到骂不能还口、打不能还手,这什么世道?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夹克衫男人,男人凶神恶煞回瞪。
男人身边的老人家,被气得不断捶胸咳嗽。
鹿饮溪看着那个老人家,慢慢放软了眼神。
咳嗽,肺癌病人?
咳嗽声愈来愈激烈,夹克衫男人骂鹿饮溪:“你他妈的老盯着我爸看干嘛?”
鹿饮溪怒道:“你看你爸被你气成什么样了?他喉咙里有痰,你拿张纸给他!”
“要你他妈的多管闲事!”男人一边咒骂,一边四下张望找纸巾。
他刚大闹过一场,四周的人都躲着他,有个善心的阿姨主动掏出一包纸巾给他,他也不说一声谢,拿过来放到他爸嘴边,轻轻拍着他爸的肩膀:“爸,没事吧?”
老人家头发花白,身子前倾,咳得面色通红,似是呼吸不畅,一直在捶胸,咳出来许多痰,痰中带着血丝。
似乎是中央型肺癌的患者,会出现少量咯血。
鹿饮溪胃里一阵翻涌,连忙转开视线。
医院里人来人往,大家各怀心事,忧心忡忡,热闹过了就过了,骂人的不会有什么惩罚,被骂的不能还口,怨气也必须藏在心底,诊疗工作最重要,只能在班后消化那些负面情绪。
忽然间,扑通一声,老人家从轮椅上摔下来,匍匐在地,不断咯出鲜红粘稠的血液,血液中混有泡沫。
“爸!爸!你这是怎么了?”夹克衫男人连忙跪倒在地,想抱他起来,喂点止咳药。
鹿饮溪见到血,眼前一黑,忍住强烈呕吐的冲动,站起来,大喊:“不要乱动,不要喂药,大咯血,放到地上躺着,头偏向一侧,防止窒息!你不要学电视剧里错误做法抱着他瞎嚎!”
胸部肿瘤病灶侵犯血管,血管破裂,造成的大咯血,血液没来得及被排出体外,极容易引发呼吸道梗阻窒息,没有开展救治的情况下,病人只能通过咳嗽反射清理气道内的积血,所以绝不能服用止咳药物。
夹克衫男人见老人咯血,慌得六神无主,鹿饮溪吼什么他完全照做。
简清和魏明明听到动静,急忙从诊室里跑出来。
简清跪到老人身边,观察地上血的颜色和杂物,简单判断是呕血还是咯血,一面检查老人脉搏和是否出现窒息,一面指挥:“魏明明,叫推车;鹿饮溪,电话联系电梯调度,600016,到6楼来。”
老人吐了她一身的血,她问夹克衫男人,“肺癌吗?左肺有病还有右肺有病?”
男人紧张得直哆嗦:“肺、癌,右、右肺!医生,我、我求你,救救我爸!”
出现大咯血,不能乱移动,不宜采取坐立位,不知道出血部位就平卧,有明确的出血侧,要采取侧卧位。
简清把老人摆成头低身高的45°俯卧位,面部偏向右侧,轻轻拍击他的背部:“别怕,别怕,把血咳出来。”又和夹克衫男人说,“你冷静下,我们现在要把他送到楼下的急诊科,你把病历找出来给我看,我问几个问题,你要冷静地回答我……”
魏明明和护士推着平车赶过来,众人合力抬上去,摆成右侧卧位,推送到电梯里。
医院的医用电梯装有固定电话,电梯里有专门的电梯人员,平时负责按楼层按钮、维护秩序、疏导人群,一旦有紧急情况,会调度电梯,关闭其他楼层的感应,避免走走停停,直达楼层,高效率运转病人。
简清和几个护士送老人家到急诊科,魏明明和鹿饮溪留守门诊诊室。
魏明明抓着鹿饮溪感慨:“小鹿啊小鹿,你隐藏得够深啊,今天我才发现你这么能骂人……”
平日都是一副温婉绵软,岁月静好,风一吹就能倒的柔弱小猫模样,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凶悍泼辣,成了炸毛的母老虎。
鹿饮溪试图拾掇起偶像包袱,温声软语,笑着解释:“那是为了保护你们……我真的不泼辣,刚才那个不是真的我,是表演中的我,我就和你们表演一个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形象,都是演戏,我演技好,你们看不出来,我那心,也是扑通扑通的跳,好怕他打我……”
魏明明若有所思:“真的吗?我怎么有种直觉……我老板上个月脸上的那个巴掌,是不是你打的?”
鹿饮溪摆摆手,敢做不敢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的错觉……”
魏明明还待再说什么,鹿饮溪神情一肃:“我也要去急诊科,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爸没救回来,拿简医生撒气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