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明，解释。”
工具人魏明明立马上前和老伯解释抽血监测各项指标的必要性。
简清将患者的病史、医嘱单、检验检查单一一看过，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问鹿饮溪：“你高中生物学得怎么样？”
“还行。”鹿饮溪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教学医院里，每一个临床医生，都是医学生的老师，每一个实习生、下级医生，都不能摆脱被老师、被上级医生提问的命运。
尤其是内科系统的查房。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问题：“回答一下，人体内的钾从哪里获得？”
所幸这个问题还算简单，中学生物就学过：“全部依靠外界食物摄入，人体不能产生。”
简清继续提问：“魏明明，你说说看，为什么张跃补钾的时候要注意患者的尿量？”
刚和12床大伯科普完抽几管血是不会造成缺血的魏明明，推了推眼镜：“因为钾主要依靠尿液排出，如果患者尿量过少，补钾可能导致高血钾。”
“他饮食正常，无呕吐、无腹泻，无胃肠道疾病，排除钾摄入过低的可能，文倩，你说说看还有哪些原因可能导致低钾？”
赵文倩是外地医院过来进修的主治医，有一定的临床经验：“那可能是流失过多，比如：用了利尿药物、糖皮质激素类药物，或者腹泻、呕吐、大量出汗。”
简清：“这些他都没有，但他有高血压病史，再想想看，还有什么原因？”
赵文倩一点就通，猜测道：“肾脏系统？”
简清看向另外两个人，等待他们补充回答。
张跃在读博，魏明明在读研，临床经验没赵文倩丰富，想不出来，彼此很有默契地低头沉默，化身把头埋进沙地的鹌鹑。
简清扫了眼两只鹌鹑，又看向鹿饮溪：“高中生物有关人体激素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鹿饮溪直接给出答案：“醛固酮是不是？醛固酮作用于肾脏，可以保钠排钾，保钠导致血压升高，排钾引发低血钾。”
两只鹌鹑立马抬起头，很有默契地小声鼓掌。
被简清冷冰冰的视线一扫，又低下头。
床上的老伯哈哈一笑：“学艺不精，被女娃娃比下去咯。”
简清点名张跃：“接下来要安排什么检查？”
张跃：“卡托普利试验、肾上腺ct、尿电解质、醛固酮、皮质醇……”
最后，简清总结了一下，嘱咐说：“检查结果出来后，请相关专科的医生会诊。”
张跃点头：“好的”
老伯放下饭勺：“啥？专科医生？好歹要请和这个男娃娃一样的博士学历医生吧？老头子我不缺钱，你们别替我省钱，请什么专科的医生啊。”
众人在口罩下憋笑，简清沉默片刻，补充说：“请泌尿外科的范主任、内分泌科的柳主任会诊。”
老伯重新拾起勺子：“这还差不多，我不差钱，给我请最好的主任过来，有什么病该治就治。”
肿瘤科的夜班相对平稳，但也只是相对外科系统而言，不用手术，不怎么需要处理门急诊病人。
肿瘤病人会出现各种危急值，有时还会碰上棘手的抢救，倒霉一点的值班医生，晚上根本没得睡。
危急值一线值班医生大多能应付，还有住院总医师张跃协助，魏明明打下手，简清安静地在电脑上查文献，制定病人的治疗方案。
鹿饮溪被简清塞了厚厚一叠的资料。
看了会儿，她拿出手机，悄悄搜索简清过往发表的论文，主看第一作者，以及sci一区、二区的文章。
肿瘤是医学界的研究热点，相对来说容易出论文。
但论文数量多少不代表科研水平高低，一个好的研究起码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出成果，有些人在sci四区换汤不换药地灌水，不懂行的媒体也跟着胡乱宣传，什么医学天才年纪轻轻发表20余篇sci。
看得业内人士拍断大腿——竟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
一查，都是水刊，水漫金山。
“怀疑我学术不端？”
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鹿饮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彼此鼻尖堪堪擦过。
差点亲上。
鹿饮溪本能地后仰。
简清站直身子，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她看着鹿饮溪，罕见地笑了一下。
并非洋洋自得的嘲笑，而是一个年轻学者成竹在胸、气定神闲的微笑。
宛如小孩做出了幼稚的挑衅行为，而大人在无条件包容。
鹿饮溪蓦然涨红了脸。
她确实觉得这人私德有些败坏，连带论文也想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学术不端。
被这么一笑，倒像是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简清低头卷白大褂袖口：“我去会诊，你慢慢查，待会回来打印一份考卷给你做。”
羞意和惭意瞬间被考试的恐惧掩盖，鹿饮溪抓住简清的手腕:“你刚刚可没说要考试……”
她怀疑这人在蓄意报复。
简清慢条斯理回应：“现在说也不晚。”顿了一秒，拨开鹿饮溪的爪子，“在医院，没洗手，不要碰我。”
鹿饮溪悻悻收回手，收起手机，不敢再查简清的论文。
她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在公报私仇。
死洁癖，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