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年夜饭,稍显冷清,客厅的音乐没有暂停,切换成了钢琴曲。
窗外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餐桌靠近阳台的落地窗,一转头,就能看见五光十色的烟火绽开在天际。
怕重蹈上次的覆辙,这回两人不敢贪杯,只斟了半杯的红酒。
鹿饮溪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对座人的杯沿:“如果关了灯,点上蜡烛,这就成了一顿烛光晚餐。”
对座的简清,抿了一口红酒,薄唇越发红艳:“家里没有蜡烛。”
鹿饮溪看到漂亮的东西就有些挪不开眼。
她看着简清鲜艳的红唇,忍不住想拿笔画下来,或是拍下来,记录这一刻的美丽。
她轻声问:“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简清觑她一眼,淡道:“专心吃饭。”
不要有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鹿饮溪一笑了之。
简清每天固定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半出发去医院,中午午休二十分钟,晚上时间,吃饭、写论文、看文献、看新闻、研究股票和基金,深夜十一点进房间睡觉。
她的作息规律,行为也规律,什么时间点,就做什么事,吃饭时就专注吃饭,不玩手机不说话,聊天社交时,就注视对方眉心,认真倾听,冷淡有距离感而不失礼,还带有年轻学者的沉稳斯文。
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私德败坏的斯文败类。
鹿饮溪又问:“那待会晚点睡,陪我一块跨年,好不好?”
简清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吃饱喝足,简单收拾了下,各自开始忙活手头的事。
深夜十一点,鹿饮溪洗好澡,窝在沙发上,抱着薯片看电影。
简清刚洗完,裹了一身黑色浴袍,擦着头发出来。
鹿饮溪的视线便从液晶显示屏上,转到了简清身上。
浴袍的腰带勾出她婀娜的身材曲线,下摆堪堪只到腿弯处,露出了藕白色的小腿,腿部线条修长流畅,像是漫画家笔下勾勒出来的人物。
鹿饮溪偷偷看了三秒,就收回视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明知自己对她有别样的心思,还不加克制的话,哪怕彼此都是同性,也算一种不尊重。
同性友人之间,牵手拥抱、亲吻脸颊都很常见,从前鹿饮溪偶尔会和魏明明一样,心情激动时大大方方用一个拥抱表示,但如今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她会刻意避免与同性产生肢体接触。
尽管目前为止,她只喜欢过简清一个同性。
她不信“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恰好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这套说法。
她喜欢上了一个性别相同的女人,她想拥抱她,亲吻她,爱她,那她就是同性恋,没什么好否认的。
无论是医学院,还是娱乐圈,对他人的性取向都更包容,学生时代鹿饮溪身边就有出柜的同学朋友,工作后,圈内男女通吃的人居多,她早已见怪不怪,也没对未来另一半的性别设限。
反正大家都是精子和卵细胞结合而成的人,她只希望另一半善良开朗、乐观正直
——现在看简清,冷漠寡言、阴郁狡猾。
事实证明,心动和预设的理想型,没有半毛钱关系。
室外的烟花爆竹声,混合着室内电吹风机的噪音,渐渐盖过了电影的声音。
鹿饮溪暂停了电影,咔嚓咔嚓吃薯片,简清吹着头发,转过身来看她。
她察觉到视线,看回去。
视线在空中交汇,擦出零星半点的暧昧火花。
鹿饮溪紧了紧睡袍的衣领,收回视线,继续吃薯片。
简清将头发吹至七分干,走过来,走到鹿饮溪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鹿饮溪屈膝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缩了缩:“不要这样看我……”
她不说话居高临下直勾勾看着人时,更显得有几分阴郁。
气场十分不正派,看着就像是要做什么坏事的人。
简清垂眸,掩了阴郁,一手拿过鹿饮溪怀里的薯片,一手拿起遥控,按下播放键,坐在她旁边,一块看电影。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鹿饮溪的视觉好像失灵,看不进半个字,嗅觉变得异常敏感,清冽的冷香窜入鼻腔,沁入肺腑。
她揉了揉鼻梁,又坐远了一点。
简清转过头,视线掠过她,又转回去看电影,轻哂:“我会吃了你么?”
你会。
原著中这个阶段已经被她吃过好几次。
鹿饮溪至今还记得今晚这个危险的剧情节点——这个败类把她压到落地窗边,禁.锢她的双手,蒙住她的双眼,一面看窗外的绚烂烟火,一面肆意玩.弄她。
败类到了极点。
应该早点回房间的,躲过这个剧情点。
偏偏很想和她一块跨年。
也许是今生唯一一次陪她跨年。
“哎,这段怎么拍的?”简清下巴抬了抬,指着屏幕上抱着老虎的男主角问,“真抱一只老虎么?”
鹿饮溪把注意力拉回到电影上,说:“一般是让人抱一个玩偶,后期用电脑做一个老虎的特效。”
“这一段呢?”
“吊着威压飞的。”
“恐高的人怎么办?”
“大牌有替身,十八线的话,硬着头皮上。”
简清主动挑起话题,缓和紧张的氛围。
两人有问有答,鹿饮溪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打开了话匣子,凑过去,和简清分享拍戏的小细节,电影电视幕后制作的流程。
简清认真倾听,偶尔对上视线,撞进鹿饮溪湿漉漉的眼眸,一颗心霎时变得软塌塌。
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又怕惊扰到她,打断她的倾诉欲,被误以为不怀好意。
只好拽过沙发的玩偶,揪了揪毛茸茸的玩偶,放任她在自己耳边叭叭叭说个不停。
零点。
火树银花照得室外天空亮如白昼,烟花爆竹声,声声入耳。
鹿饮溪把简清从沙发上拽起来,拉到阳台上,看跨年烟火。
她对这场烟火印象深刻,原著花了巨大篇幅描述她和简清在烟花之下的……欢愉。
篇幅之多,行文之浪漫,简直不像是她的黑粉,倒像那些爱给她凑cp写同人小h文的粉。
两人并肩而立。
鹿饮溪左手食指勾着简清的尾指,抬头仰望烟火。
无声的暧昧在空气中浮动。
一定是剧情的效力。
平常相处,不会总生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
零点一过,鹿饮溪松开简清的尾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晚安,简老师。”
简清没有回应她的晚安,仰头看着烟火,淡声问:“陪.睡么?”
鹿饮溪僵住,看着她的侧脸,千万种骂人的词汇准备就绪。
“不要骂人。”简清转过头和她对视,眸色从容,“不做什么,就是睡觉。”
鹿饮溪想要拒绝,想到今天大过年的,又想起初见那晚简清床头的匕首……
她点了点头,勉强同意:“那好,就这一晚,一元。”
简清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鹿饮溪转了一元。
这回换简清抱着枕头来鹿饮溪的卧室。
如同初见那晚,同床,不共枕,不同衾。
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鹿饮溪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五感比任何时候都灵敏,耳朵听见了枕边人一举一动的摩挲声,鼻子嗅到了她清冽的冷香,身下的床垫躺着似乎也觉得比平常更软,躺得人晕乎乎的。
鹿饮溪只能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转过去看。
脑海却在自动播放回忆,月光下的暧昧,酒醉后的亲吻。
心跳始终处于过快的频率,鹿饮溪坐起来,倚靠在床头:“灯光太亮,我睡不着,我们来聊聊天吧。”
简清闭目养神:“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