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你似乎想清楚什么了。”云浮筝在镜子前化妆。
“算是。”白秦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马甲。
“关于纪大哥吗。”
“嗯。”
“你想怎么对待他。”
“……”
镜中映出白秦沉吟侧脸，云浮筝道，“至少要弄明白他的心思吧？他可不是那些绕着你的莺燕，也不是能随便打发的小白脸。”
“我不会勉强他。”纪凌是家人，白秦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纪凌并非对他全无感觉，但船上那次后，对白秦的暗示总是退避，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也许是对彼此的身份有所顾虑。所以，白秦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以从他的生活入手吧，从来没听纪大哥提过家人，他家里人还好吗？”
“他是孤儿，妹妹病死了。”
“是吗……从来没见他给妹妹祭坟呢，是太忙了吗？”
白秦想了想，纪凌跟着自己时在忙，没跟着自己还是在忙，自己这个家主多数时候还是在发号施令，具体实施和琐事都交给亲信了，所以说纪凌忙到没空去妹妹坟头扫墓完全是因为他。
虽然纪凌也没主动抱怨过，但毕竟是个听从命令的老实性格，就算在妹妹忌日那天被他差使到大洋彼岸的国家，也只会自己默默烧两张纸钱吧。
从前白秦不关心这些，他跟纪凌称得上生死兄弟，但他对别人的家事私事毫无兴趣，现今经由云浮筝提醒，才发现自己真是个无良老板。
云浮筝挽着白秦的胳膊，在慈善晚宴上亮相。
白秦身形高大，面容英俊成熟，西装革履，一副经典成功人士的派头。
身侧的云浮筝温雅大方，一颦一笑都似有魔力，着一身水蓝波纹晚礼服，如海中游曳的人鱼。
这样一对夫妻在聚光灯下相携而行，幸福甜蜜。
纪凌站在不远处，看着云浮筝靠着白秦耳畔，已是生过孩子不再年轻的年纪，略施粉黛的脸庞依然美艳动人，不知轻语了什么，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酸涩。
不，只是愧疚罢了。
如此平淡地过去半年。
纪凌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请了两天假歇在家里。两天后又开始忙碌，带着小弟去镇场子。
同为家主亲信，他和阿加莎刘铭野他们不一样，不是白秦从白家挑出来的孩子，而是属于白秦在东方培养掌控的大帮派，作为手下一步一步爬到他身边，在白秦的资金援助下念完书后成为他的秘书，乃至真正成为他的人。
因而白秦懒得管时，帮派的日常事务大多由他处理。
“二当家的，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没事，有点小病。”纪凌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这群混不吝的小子，给他喊得像山野土匪。
“哦，我们还以为你上坟去了呢。”
“上坟？”纪凌微微一怔。
“是啊，”那小子没发觉他异样，接着说，“昨儿个爷突然来视察工作了，还跟我们聊了两句，咱才知道你还有妹妹呐，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啊？”
“……”
“二当家？纪哥？”
“……没事，不是要喝酒吗，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跟上。”
纪凌揉了揉眉心。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接连经历了母亲病逝，父亲牺牲，奶奶被人闯入室内砍死，妹妹失踪，几天后被发现时浮在水沟里，脖子上的勒痕耀武扬威。
只剩他一个人，被奶奶藏在碗柜里，渴了舔一口身边裸露管道上滴下的水珠。警察把他抱出来时，他饿得奄奄一息。
他听见那些人说什么“姓白”“不能查”“没办法”。
……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缩着脖子一个人活下去呢。
他先斩后奏，已经进入了白家的视野，甚至意外接触到白家家主，无路可退，他们不得不帮他伪造身份好活下去。
姓游的元帅是父亲的恩师，没有责备，只摸了摸他的头。
有几年的光阴，他念书，作为帮众跑腿，作为卧底接受训练，作为手下接近白秦。
爬到更高的位置以后，利用手段让那个仅仅是害怕家主降下办事不力罪名，恼羞成怒就灭了他们全家的人，成为白秦的弃子，也没有曾经觉得的那么难。
很快他就收到消息，那个人在拘留所自尽，用手铐生生勒死了自己。
那时候他不敢相信，这是拍着他的脑袋让他手脚麻利点的男人下达的命令，更不敢相信令他痛恨的奸诈仇人只因为一道不知如何传进去的命令就自杀了，用如此痛苦的方式。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白家人，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所听从的这个黑帮老大的另一个称谓——“白家之主”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