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敲门声起。
姜初晴的笑声戛然而止。当她扭头望向门外时，眼角两行热泪却已簌簌而下。
“宝贝儿...”李熙健原走在孟拾青身后，见此，他不由急向前踏了两步,一手将靠坐在沙发上的姜初晴揽入怀中。
左手指腹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压不住的心疼：“你怎么哭了？”
姜初晴抽抽嗒嗒地说：“我、我想爸爸妈妈了......”
她顺从地将左脸贴上李熙健的胸膛，半阖着眼,借此避开孟拾青和姜融投过来的视线。
孟拾青脚步不停,一路朝着姜融走来。他眼光一转，微挑着眉，同时侧了下头。
目光相撞，姜融冲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孟拾青就看他眼底迅速结起一层薄薄的雾,像他刚刚才看过一眼的窗玻璃,朦朦胧胧,引出一点夜色遐思，偏又冷冷的叫人看不真切。
他心中轻叹，语气却显得冷硬：“你呢？你又哭什么？”
刚被亲生姐姐挖苦，又得知一年只见一次面而且不久前刚开开心心把他卖了的亲爸亲妈都死了的害羞小男孩该怎么表现？
总之哭就对了。
但哭完呢？
姜融头一次觉得自己握不住这么复杂的人设。
他委屈：“姐姐说、说爸爸妈妈死了！”
一口气说完还打了个哭嗝儿。
好敬业。
孟拾青看他眼泪只含在眼眶,听声音偏偏又是悲痛欲绝之下的呜咽哭啼,之前心头牵出的那点激荡早已销匿,转而却觉得好笑。
小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包袱，坚决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就算是演的也不行。
他特意走到姜融身前，帮忙隔断李熙健二人的视线。
双眉一皱,话音略重了些：“别哭了。”
旁人仔细地听却能听出他虚张的怒火，语调干巴巴的，难得带出一点笨拙。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你哭。”他左手抬起，在空中顿了顿。很快又落下，在姜融背上轻拍，“别哭。”
戏接得不错。
姜融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可、可是...我爸爸妈妈...”
他几乎每说一个字就抽一口气，但听着的确是在乖乖听话忍住不哭。
孟拾青抿了抿唇，眼中闪过星点笑意。
接着转身，又是一派盛气凌人，他代姜融发问：“究竟怎么回事？”
姜初晴因这一声质问飞快地瑟缩了一下。
拥着她的李熙健连忙出声解释，同时流露出一点疑惑：“您不知道？”
“姜...”想了想，他实在没记起姜山和姜酸菜的名字，便用“姜家父母”代替，“他们两个，在今年十月份的时候就因为一宗意外不幸去世了。”
“意外？”孟拾青抓住字眼追问。
“我记得是...”李熙健沉思一会儿，却拍了拍怀中的姜初晴，问她，“是因为什么？”
姜初晴怔了怔，随即了然。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她在心底嗤笑。
她伸手擦干净眼泪，顺势从李熙健怀中挣脱出来。接着抬头看向孟拾青，很乖，细碎的声音伴随着少许抽咽，显然是把对方那句“不喜欢看人哭”记在了心里。
她答道：“是修空调。爸爸说外面的水管坏了，为了省钱他就自己爬出去修，本来是叫妈妈扶着的。”
说到这儿，她飞快地低了一下头，像在抹泪。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那样子...掉了下去，死了。”
“哦。”
身后姜融拉了一下他衣摆，孟拾青很快又冷淡地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李熙健一时没反应过来，微诧：“我们？”
“您不是说想留姐姐在这儿陪......”
陪？姜初晴被这一个字牵去了心神，心底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厌恶。
孟拾青却出声打断：“陪什么？陪他一起哭？”
他身后依旧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来。
“哈哈。”李熙健识趣地笑笑，立即转了话锋答应，“那今晚就不打扰了。”
他牵起姜初晴的手：“我们回去。”
“今后要还想来找弟弟玩的话，”他看了眼孟拾青，见他算是默认，便笑了笑继续说道，“有的是机会。”
“嗯。”姜初晴乖巧地应了。
将要迈出房门时，她却猝不及防回了头。灯光照落，姜融的影子投在孟拾青身下、投在白色的地毯上——
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吐。
他们走后，孟拾青转了个身，顺势在姜融身边坐下。
“这里的环境很复杂，我必须表现出对你的重视。”
顿了顿，他又说：“你该明白的，这是一种保护。”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窗外。视线稍抬高点，便能看到星辰铺满的小半边天空，瑰奇灿烂，一下子就抓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姜融也在看着这片星空。
星星排成漩涡状，他很困了。
来了快半年，他还是不喜欢这里。
越来越不喜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任何好意都是抱有目的的，姜融始终相信这一点。
该是很简单的问题，孟拾青却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