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姜建国一屁股墩栽倒在地,他的右手...他的右手,没了!!
他刚刚只敢极快地飞过一眼,那么大一个洞!黑色的血像锅里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不断地从他身体里往外冒!
“啊...咳咳咳!我...呜呜呜!”他浑身上下抖如筛糠,什么鸡蛋、什么xx......现在最热最滑的明明是他的血!他很害怕,他好痛!
突然,耳边“咣铛”一声清脆的响,有金属落地。
姜建国吓得一僵,立即闭上眼睛、关紧耳朵,这一定是阴差拖着链子来锁魂了!他要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双腿不受控制地四处乱蹬,从他身下竟漏出一股极刺鼻的尿骚味。
姜融皱眉向外连退了好几步,垂在身侧的手指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忍住在互相摩挲着。
那把刀实在太脏了。
而且还很钝。刚刚他一刀下去竟才砍下姜建国半截手腕。
当然,也是因为他现在太弱了。
突如其来的手机灯光开始在他眼前闪闪烁烁,三秒的光和一秒的暗。屋子里终于亮了点,姜融稍感不适地眨眨眼。
他面前姜建国仍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一弯血正从灶台上蜿蜒着流淌下来,沾了灰,一滴滴溅落,一滴滴溶进脚下这同样黢黑糜烂的土地里。
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
他在看那枚一路滚到灶台边缘,正摇摇欲坠的鸡蛋。
只是很快,“啪”的一声,鸡蛋垂直下落,碎了一地。
真可惜。
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一名山村留守儿童,和今年已经年逾六旬的外婆生活在一起。原主的父母虽然每年都会给外婆留一些钱,但不多,而且外婆一贯抠搜,再加上舅舅的儿子外婆唯一的孙子也养在这边,所以如今就连一枚小小的鸡蛋对姜融来说都称得上是奢侈品。
而且任何食物都应该是值得被珍惜的。
说来说去,他饿了。
今早因为和舅舅的儿子拌了几句嘴,所以外婆罚原主不许吃午饭,也正是如此,姜建国两枚鸡蛋就把他骗了过来。
一想到鸡蛋,姜融瞬间又饿了一点。
他余光里看到自己身上紧巴巴脏兮兮的衣服,再看到记忆里同样又黑又脏又乱的“家”。这是他第一次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周围似乎连空气都是脏的,甚至温饱都成了问题。
但他可以讨厌这里,却不能被“讨厌”这种情绪所支配。
目前来看,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吃饭,因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规划其他事。
他转过身,一心想着先回家洗个澡再找点东西吃。
他人小,步子也小,走得不快,却很稳。外面的天其实还很亮,当姜融一步跨进光影交界处时,村长和副导演正在争夺手机的双手都默契地停了停。
太冷静了。
这个孩子真的太冷静了。
渐渐有光照到他脸上,不同于大多数被养在山里的小孩子,他的脸又白又亮,眼睛却是纯澈的黑,像藏在冰雪所化,寒潭下的两颗黑色宝石。
目光幽静,神色冷然,一路坦坦施施地走来,看着一点都不像刚刚才拎着菜刀砍倒一个人。
“姜融?是叫这个名字吧?”趁着村长分神,副导演立即后退一步拦住姜融去路。
这样一个孩子!高颜值,还极有可能是反社会型人格,绝对爆点十足!
他按捺住兴奋,发挥出自己的长相优势,努力抿出脸颊边的两个酒窝,笑道:“叔叔想给你做个访谈。访谈你知道吗?能上电视的!”
“哦忘了说了,叔叔是电视台的。蓝台!很有名的!假如你答应的话......”
“不知道不知道!”村长听到“访谈”二字立即唬了一跳,伸手就想去推副导演,“姜融家根本没有电视!也不答应做什么访谈!”
“姜融你快回家吧,你外婆正找你呢!”
村长平日都是叫姜融小名的,可今天亲眼看他眼也不眨地就砍翻了姜建国,“融融”两个字就再也叫不出口。
一想到姜建国,村长手里拉人的力气又大了点:“陆导你看......”
他示意副导演去看躺在地上已经快休克的姜建国:“建国他看着快不好了,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给我搭把手,帮忙把他送医院吧?也算是做好事行善积德了。”
副导演装作思考渐渐放弃了抵抗,答应道:“行,你松手,我打120叫救护车。”
村长不疑有他立即撒手。见姜融还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他暗自叹了口气。
的确是挺标致的一个娃娃,依他看根本不输给电视里头的那些明星,所以当《交换人生》节目组导演找上他时,他才会头一个就想到人家。要是村子里真的出了一个大明星,那还不是全村都跟着沾光?尤其他这个村长,电视上怎么说来着?......对,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