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蝴蝶曾问过他,警察叔叔会不会管这种事。
当时姜融想到的是路云和、国安局的小郭以及帮他抓了不少麻烦的郭警官,于是他很肯定地告诉她，会管的,而且能为我们解决得漂漂亮亮。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当场举证说了一个前世看过的案子。
可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做笔录，也是废了不少波折才顺利来到市里的警察局,当他刚迈入这里，坐在对面的警察甚至还没对他问出第一个问题,他就已经开始深深怀疑自己的判断。
对面坐了两个警察，一个姓孙，一个姓丁。从他们的坐位可以看出,主要负责问讯的应该是丁警官。
丁警官一见他们走近，立马挺身从位子上站起，两三步便绕过来，伸手前还十分隆重地理了理警服。他左右手又搓了搓,蹭去掌心的汗液，这才伸过来热情地问候道：“鲍律师！久仰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您，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和您合作一个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
随即发出一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看着是要给他做笔录的架势？要不是灯光、摆设都不对，姜融还以为自己进的是饭店包厢。
“吵。”姜融当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正好卡在鲍律师吸进一口气刚要出声说话的时候。
“咳咳咳......”鲍律师手握成拳堵着嘴咳了咳,音量接近于无。
没办法，不久前刚和姜融签的协议里就包括了一条：两人距离必须保持在一米以上，当距离为一米时,发出的声音不得高于三十分贝。若距离增加一米，分贝数则随之上升十，上不封顶。
他竖起食指嘘了嘘，示意丁警官小点声，接着又指指自己的心脏同时摇了摇头，算是解释了下需要他小声说话的原因。
也算是为姜融背了锅。
姜融却一如既往地不把他放在眼里，早已略过这两人在他该坐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小孩子就是任性。”丁警官扭头看了眼姜融的背影，十分真情实感地替鲍律师操心了一句，“鲍律师您真不容易！”末了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鲍律师笑了笑没说什么，紧跟着走到姜融身边坐下。
费了那么大力气，如今他终于拿到姜融的监护权。就这么点程度，他还受得起，姜融也担得起，凭他那张脸，他就有任性的资本。
而且他也腻了那些早已被驯养的小孩子，像姜融这样的，倒久违地给他带来了一种新鲜刺激的全新体验。
嘁。丁警官放下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会儿。
装什么装？随便给说几句好话竟还当真了？他其实就不爱接这种麻烦案子，涉及未成年，还有全国知名的大律师、企业家，尤其姓鲍的这个家伙还很擅长操控舆论。要不是怕他出去乱说败坏警局名声，他一个大队长用得着在这儿赔笑脸？
丁警官再抬头时脸上却还是那副笑。他笑嘻嘻走到原来那个位子坐下，左手顺手调整了下灯光，第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介意我抽根烟吗？”
“介意。”
又是姜融在说话，丁警官惯例没尊重他的意见，而是看向了鲍律师。直到鲍律师也明确地表示介意后，他才充满歉意地笑笑，将扣在口袋里的右手抬起放在桌面敲了敲：“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笔录过程比姜融想象中顺利，只除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当他拿出小蝴蝶特意从地里挖出来的证物，一条大红色儿童连衣裙时，姜融看到对面两个警官的表情明显不正常了起来，就连问题都变得极其不专业：“你一个男的，竟然穿裙子？！！”
姜融倒是承认地坦坦荡荡：“是啊。”
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男孩子不能穿裙子吗？”
丁警官和孙警官登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做笔录时依法是要进行录音录像的，但因为他是未成年，所以不必受到这些限制，这也是丁警官和孙警官能这么随便的原因之一。
不过即便如此，姜融也不打算丢掉他的专业素养，就当是为上法庭预热了。当丁警官说完“开始”，他就迅速进入了表演状态。
那一句“男孩子不能穿裙子吗”被他问得无辜又天真，似乎在他的认知中，这是十分自然的一件事。
随后他皱了皱眉，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有别的小朋友因为这个嘲笑过我。”
“但我家很穷，这其实是我姐姐穿过的，她穿不到了才给我。我外婆也说，小孩子有衣服穿就该知足了，总比没衣服不穿强吧。”
当初从小蝴蝶手里拿到这条裙子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核心很简单，由他代替小蝴蝶，冒充受害人。
他原先就打算那么做的，只不过现在完善了不少细节，多了现成的物证，与此同时，姜山村村民作为人证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没有就没有，有就更好，仅此而已。
当时他把完整的计划和小蝴蝶一说，小蝴蝶竟还傻乎乎地问为什么不和警察说是她被□□、为什么要糟蹋自己败坏自己的名声。
“糟蹋”和“败坏名声”这么高级的词自然是她从大人们口中学到的，其实她是想问姜融为什么要把自己弄脏的。但她还记得姜融说的，她不脏。而且她也不想用“脏”这个字和姜融摆在一起，所以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两个接触频率比较高的词。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事。”这句话姜融本不必说，但他不想辛辛苦苦教了半天教出来的学生被姜山村那一群没脑子的带笨，所以算是对小蝴蝶的提点。
“假如有一天，一个陌生人凑到你面前，硬要说你不是个女孩而是个男孩，你怎么想？”
小蝴蝶哈哈笑道：“他好笨！”
“对了。”孺子可教，姜融点点头表示肯定，“所以这类人在我眼里都是笨蛋，没长脑子。笨蛋的话你觉得该听吗？反正我是不听的。”
“不该听！我也不听！”小蝴蝶立马跟着做了保证，随后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种人真可怜啊......”
她后一句话说得极小声，但还是被姜融捕捉到了。他倒不觉得他们可怜，因为但凡有可怜，必会有同情，有了同情后，帮扶便出现得理所当然。而且“可怜”的“可”是“值得”的意思，在他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怜惜、被拯救。
但他不打算纠正小蝴蝶这个观念，今天他要教给她的与“可怜”无关。
他只纠正小蝴蝶的另一观念：“你这两个词其实都用错了。我这么做，并不算是糟蹋自己，也不算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两个词该用到姜建国那些人身上才对。他们的言行才算是糟蹋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而且在他们选择犯罪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什么名声可言了。就算有，那也是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