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撕扯声划破安静的卧室,头顶是空调出风口发凉的空气。
林野回馈给他的,是下巴喉结和上的牙印。
盛夏夜晚,窗外的燥热,影响不到卧室内舒适的温度。
每次顾铭泽提出这种请求,林野都会在同意的下一秒自我反思,他本不该答应的。
但顾铭泽容不得他反悔,林野把今晚当做分别前的慰藉。
他突然感激两个月前,那条阴差阳错的视频,给了他一次与顾铭泽朝夕相处的机会。
他偷偷喜欢了五年的人,虽然结局还是偷偷,但至少也肆意妄为过,明目张胆过。
到最后,房间里的一切,例如床单、窗台、书桌、椅背,都成为了喜欢的媒介。
可他想要的,永远不止这些。
卧室的窗帘拉扯得不严,阳光沿着缝隙投射进来,刚好打在林野眼皮上,他挡住眼睛,翻了个身,往温暖的地方凑。
“睡得好么”顾铭泽躺在他身边,亲昵揉他的耳朵。
林野猛地从床上坐起,“几点了”
顾铭泽当天上午十点的飞机,要去国外出差。
“不急,还早。”顾铭泽还有点担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别看了。”林野扯过被子,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真不疼”顾铭泽指尖轻轻拨弄他手背。
“不疼。”林野把手钻进被子里,不再让他动。
“没想到,我们林主唱的适应能力这么强。”顾铭泽刻意放慢语调,“那以后,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努力”
林野拿枕头砸他,“谁跟你以后,神经病”
“你这人太善变了。”顾铭泽接过枕头,“昨晚像个小可爱,怎么现在就不认人了”
“顾、铭、泽”
敲门声打断二人的斗嘴。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姨妈隔着门板,嗓门洪亮,“要赶不上飞机了。”
“知道了。”顾铭泽把枕头摆好。
林野顶着大红脸,气哄哄下床洗漱。
林野的中学时期,顾铭泽每天早上都会来敲他家门,喊他起床去对门姨妈家吃饭。
搞到他家钥匙后,就开始大摇大摆闯他房间,千方百计折磨他起床。
林野有很多年,没和他们一起吃早饭了。
姨妈端着粥碗,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林野终于忍不住,“姨妈,您想说什么”
“你们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状态好。”姨妈语气,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昨天那么晚睡,现在还跟没事人似的,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林野筷子发颤,有种不详的预感。
“有些人啊,真是不知羞,大晚上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姨妈看着他,“小野你嗓子疼吗要不要姨妈给你煮罗汉果喝”
“哎呦,昨天晚上那个热闹的,我都怕地板晃塌喽”
“姨妈,您别说了。”林野恨不得把头埋地底下,他昨晚真忘记姨妈和姨夫睡隔壁的事了。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俩昨晚不是挺精神的”姨妈没心眼,说话也口无遮拦,“你们将来结婚,可得买个隔音效果好的房子,要不扰民。”
顾铭泽跟没事人似的,“这个您放心,我们要住独栋别墅,方圆几十米没人。”
姨妈白他一眼,“那最好不过。”
“你和姨夫什么时候搬去别墅”
四年前,顾铭泽给姨妈购置了套三层别墅,姨妈先是嫌上班远,后来嫌房子太空,住着不踏实。
顾铭泽没辙,又给他们换了这套距离更近的四居室。
“不去,我在这儿住挺好的,那么大的房子,我半夜上厕所都嫌累。”
顾铭泽给姨妈夹了一个包子,“那您老就多吃点,少说两句。”
“混小子,别用我做的包子堵我的嘴。”
吃完早饭,二人和姨妈告别,坐车离开。
顾铭泽靠在他身边,“先送你回家”
登机时间还很宽松。
“我能送你去机场行么”
“行啊。”顾铭泽揉揉他的头,“突然这么客气,我可真不喜欢了。”
林野推开他,整理被揉乱的头发,“谁跟你客气了。”
从姨妈家到机场,大约半小时的车程,林野坐在里侧,找不出聊天的话题,干脆掏出耳机听歌。
顾铭泽的声音传来,“在听什么”
“随便听听。”
“我也听。”
林野递给他一只耳机,歌曲刚好跳到下一首。意识到不对劲,他正打算换歌,顾铭泽的话却抢了先。
“喜欢这首”
“还行。”林野想马上换歌,又怕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任歌曲播放。
干净清澈的男性嗓音,没有华丽的配乐,极为单调的吉他弹唱,音质也很差,还能听到观众的鼓掌和欢呼声。
耳机里播放的,是顾铭泽大一新生晚会弹唱的歌曲,被林野偷录了下来。
林野清楚记得,就是这首歌,让顾铭泽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让众多爱慕者迷恋疯狂。
是顾铭泽的原创歌曲。
是林野最喜欢的一首歌。
“听音质这么差的版本多没意思。”顾铭泽搓着另一只蓝牙耳机,“想听真人现场版吗”
林野心口被强行按压,“你愿意唱吗”
让这种身份的顾铭泽开口,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但林野又很期待。
“能啊。”顾铭泽的呼吸喷在他外耳廓,“改天跟我回家,我在床上唱给你。”
“变态。”林野烧红了脸,抢过耳机,换了歌,把声音调至最大,和顾铭泽完全隔离。
就不该理这个混蛋。
自讨没趣。
防止粉丝围拍,林野只把人送到了的候机室。
这次分开,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顾铭泽整理衣领,“我走了。”
“哦,拜拜。”
不管心里有多不舍,林野的外表,永远看不出来。
顾铭泽站在他正前方,有几十秒的沉默,这种严肃让他稍有不适。
“拜拜。”顾铭泽上前半步,把他抱进怀里,“你会想我么”
血管的急剧收缩影响了血液的流速,心脏在胸腔内膨胀。
林野鼻腔周围都是他的味道,他这次没撒谎,“会。”
拥抱坚持了十分钟,没人分开,更没人放手。
广播又在提示登机。
他推了两下,用了些力气,才从顾铭泽怀里挣脱。
“快走吧,别误了航班。”
“林野,看着我。”顾铭泽原地不动。
“怎么了”
顾铭泽不理,扣住他的手腕,弯身和他齐眉。
“你又干唔”堵上来的嘴唇,压住了后面的话。
“我走了。”
亲吻很浅,当事人转身很快。
林野用尽毕生的力气,握住了顾铭泽的衣摆,“为什么吻我”
顾铭泽转回身,“又不是第一次。”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想要这个答案。”林野带着点无理取闹的强迫,“换一个。”
“你想要什么”顾铭泽郑重其事。
“我要你说,你为什么吻我”
为什么又要吻我,为什么协议期结束了,还要吻我。
明显不是性冲动,不是排解寂寞的生理本能,是刻意的亲吻。
顾铭泽轻轻呼出热气,态度很认真,“追了你这么久,还不答应我”
所有的紧张害怕和别有用心,都在这一刻分崩瓦解,林野的快乐藏都藏不住,“答应。”
晚一秒回答,都怕梦会醒。
“作为你的男朋友,能吻你吗”
“能。”
顾铭泽向后退了半步,“能就主动点。”
林野鼓起勇气上前半步,勾住顾铭泽的脖子,吻了上去。
林野后知后觉,也许他真的是被顾铭泽支配的木偶。心机的人步步为营,把他引到自己身边。
可温暖的怀抱,深情的亲吻,还有独一无二的偏爱,都让他深陷其中。
就算是陷阱又怎么样
不喜欢的叫陷阱,喜欢的,叫美梦成真。
热情的吻忘却了时间和空间,这次不是契约,不是任务,而是光明正大,属于男朋友的吻。
他等了五年的吻。
“前往a城的旅客请注意,你乘坐的yq9483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抓紧时间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
广播中提示的,刚好是顾铭泽那班飞机。
林野拍了拍他,“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顾铭泽依旧搂得紧,嘴唇在耳根一遍又一遍亲吻,“等我等我,等着我,等我回来。”
“嗯,等你。”
恋恋不舍在这一刻被放大,林野用残缺不多的理智再次推开他,“快走吧。”
他不想耽误顾铭泽的工作,特别是身为男朋友更不该。
空旷的候机室,除了林野,只剩下半杯冷掉的咖啡。
很快的,失落感如洪水般袭来。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吗可为什么刚在一起就要分开。
林野端起那半杯咖啡,靠近鼻尖,咖啡是顾铭泽点多,苦涩的味道他并不喜欢。
“林野。”
熟悉的声音,让他以为是幻觉,“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件事没做。”顾铭泽握起他的手,掌心是坚硬的金属质地,“这是我在南城家的钥匙。”
“给我这个干什么”
“随时欢迎男朋友入住。”
没人能逃脱顾铭泽设下的陷阱,他太会哄人了,冰山都能被融化。
林野收下钥匙,“再不走,真要赶不上了。”
“我的呢”顾铭泽伸出手。
有的人精明过头,绝不让自己吃半点亏。
林野掏出他的家门钥匙递过来,“这样可以了吧。”
“拜拜,男朋友。”
看着顾铭泽的背影,林野把攥得发烫的钥匙塞进衣兜。
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给我钥匙又有什么用。
林野手机响起,是顾铭泽的电话。
“还不登机”
“已经上飞机了。”顾铭泽叹气,故意佯装委屈,“起飞前,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都不行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