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很诚恳地点头:“我不说。”可乐这才放心地溜了。李越笑了笑,目送她身影消失,忽然猛地侧身,反手挥拳,与背后人相击,借力闪到一边,微愠道:“北风,你能不能别总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出手的果然是北风。听了李越的斥责半点表情也没有。他是好武成癖之人,眼见了李越的身手,实在按捺不住心痒,偏偏李越又不肯与他切磋,逼得他只好三番五次背后出手试探。
李越也很无奈。北风摆明了是没有恶意,但他现在却没这个心情。而且他练的是必杀技,能用一拳打死人就绝不用第二拳,万一动起手来收不住伤了人怎么办?当然北风只会觉得痛快绝不会埋怨,可是谁知道文程会怎么想?本来自己占了风定尘的身体文程已经很不喜欢,若是再伤了他的人,恐怕他没那么好气量接受。
北风施施然走到李越对面,道:“罗辉行程已近玉京,后日午时可到。”说完了就看着李越,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有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不停地在李越身上看。
李越对这种人头痛到死。不管说什么油盐不进,铁了心就是要跟你打一架,可是碍于身份你还不能真的应战。好在他还知道轻重,不是没日没夜的死缠,现在也只好当做没看见他的目光,径自问道:“如果要截他,在什么地方下手合适?”
北风对答如流:“城外三十里处是枫林坡,地势稍稍复杂,得手后可带人退入山中,再绕转入城。除此之外都是平地,虽然劫人容易,却难摆脱追击。若要动手,后日巳时须到枫林坡先行埋伏。”
李越摇头:“不是后日。我想等罗辉与柳子轻谈过回中元路上动手。”
北风微讶:“为何?难道你不怕那弓箭秘密落入柳子轻手中?”
李越微微冷笑:“长弓易制,其实不算什么绝密。但对箭矢的消耗惊人,并且携带不易,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就是让柳子轻得到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更不可能仅凭这件东西就称雄天下。反之,如果柳子轻已经拿到长弓的图样,罗辉却又死了,元文景会做何感想?”
北风上下看他,直言不讳:“难怪公子叫我小心,你果然诡计多端。”
要是从前,李越会笑出来。因为北风这话特别像他从前那些队员说的:“队长,你这人可真是一肚子坏水!”可惜现在,他笑不出来,一点也笑不出来。
文程对李越的计划极表赞同,只是对于李越因此还要在玉京多呆几日极表遗憾。李越知道他恨不得自己赶紧走得远远的,因此也不到他家里去讨嫌,闲来无事就到柳子丹坟头上去坐着。
这天又坐到天过午,估计着正是罗辉一行该到玉京的时候,便下了山往城里走,想有机会先看看这罗辉是什么人物也好。不想刚刚进了城门,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李越余光瞥到就知是北风,还以为他又是要搞偷袭,刚刚往旁边一闪,便听北风急促道:“事情有变,罗辉被杀了!”
李越一惊,北风已经拉着他直往文程府中疾走,一面沉声道:“有人在离城五十里处埋伏,杀尽从人,单劫走了罗辉!如今消息刚刚报进皇宫,恐怕等下就会封城!公子让我立刻找你回去。”
两人一边说一边已到了文程家,果然所有的人都在那里。莫田几天没见李越,激动地叫了一声:“爷——”话刚出口就被文程一声断喝:“老七!”
莫田抗声道:“二哥,我——”文程一摆手:“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个!李兄,如今罗辉被杀,恐怕立刻就会搜城,我要带他们立刻离京,李兄如何打算?”
李越笑笑:“文兄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直说吧。是不是尊夫人和令爱不能落别人的眼?否则文兄早该走了,何必再把我叫回来?”
文程脸皮再厚,也不由红了红,道:“不错。我若带她们走到城门,必然要被拦下。若是封城,守军必多,我带着她们走不脱。还需李兄到皇宫中惊扰一番,城门守军少了,我们才能走得了。”
李越苦笑。难道他天生是给人打工的命不成?文程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真是占了风定尘的身体就欠了他的?
莫田大声道:“我跟爷一起去!”文程立刻怒目瞪他:“你添什么乱!你的伤好了么?北风同李兄去。你跟着我!以为出城是那么容易的?你有力气,留着跟我到城门口用!李兄皇宫事毕后到西门与北风会合。我们出城后会留标记,北风认得。”
皇宫中果然是有些混乱。大白天的那么多巡逻的侍卫,李越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出入自如了。好在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潜进皇宫,而是要把皇宫搅个鸡飞狗跳,当下也不着意隐蔽,登时引得无数侍卫纷纷呼喝追赶。北风和他分头行事,不多一会李越就望见有几处地方冒起黑烟,想是北风在那里放火。此时冬气干燥,西定宫殿又多画栋雕梁,描彩施漆的一点就着,虽然未必能烧得死人,却是浓烟滚滚,好不惊人。
李越一路冲着流光殿就过去了。虽然不杀柳子轻,可也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吧!文程也给他两个特制的火折子,李越把一个火折子缠在块石头上,一晃燃着就扔进了流光殿。果然不一会就见柳子轻在几个侍卫环绕下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李越突然现身,扬手一挥,一柄匕首就飞了过去,擦着前面侍卫的脑袋扎进了柳子轻肩膀,惊得柳子轻嗷地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不过耽误了这一下,后面的侍卫已经追了上来。李越扣动臂上弩箭射倒两人,伏身从缺口里冲了出去,一面高声喊道:“柳子轻,柳子丹一日不得正名,我就一日不放过你!”
柳子轻惊魂未定,肩上又痛得厉害,真是又急又气,破着嗓子大叫:“抓住他!抓住他!”万想不到柳子丹已经死了还会有人给他出头,若不抓住这个神出鬼没的人,他以后还想好好睡觉么?
只是这些侍卫哪抓得住李越?李越下手没半分客气,打了一路的滚地葫芦,爬上宫墙边的一棵树,一根绳子一荡,越过了宫墙。
街上已经乱成一片,李越在角落里脱掉一身黑衣,施施然走到西城门口。果然宫里这一乱,人手不敷,西城门口守卫不多,正在关城门。这就更好对付了,李越抢了一匹马就冲了出去,兵不血刃地离开了玉京。
西城门外有一片微微起伏的小山丘,覆盖一层树木,在西定就算是山了。李越放慢马缰沿着林边走,突然一条人影闪出来,惊得马儿一声长嘶人立起来。李越在马儿前蹄腾空时已经从马腹下钻到另一边,来人的一击也就落了空,立刻收势:“你怎么才过来?”
李越已经没法跟他生气了,倒是有点奇怪:“你怎么还在?”
北风也奇怪:“我为什么不该在?”
李越安抚马儿静下来,懒散地道:“你家公子的意思,不是让你甩开我去跟他们会合吗?”
北风眼里微微带出点笑意:“公子没有说过这话吧?”
李越嗤笑:“算了吧,难道我听不出来?”
北风跟他并肩而行:“公子是有这个意思,但是既然没有明说,就是还没下决心。”
李越看看他,微微一笑:“我以为你对你家公子的话言听计从。”
北风一本正经:“公子说出来的话我自然要服从。不过,我还没有跟你打过架,就这么分了,挺舍不得。”
李越失笑。想不到北风这样的人也有他自己的幽默:“文程的妻子和女儿是什么身份?”
北风严肃起来:“这些你可以去问公子,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会说的。”
李越再次无奈:果然,北风就是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