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先生怎么样了？”
“已经睡下了。”
李医生拿出一个真空袋给赵津看,里面封着根红色的绒毛，又长又细，若不是观察入微,便很难察觉，他说：“这是过敏源。”
赵秘书瞧了眼,皱起眉头问：“什么动物的？”
李医生说：“狐毛。”
“先生今天没有接触到狐狸。”赵秘书说,“我去查一下,你先将样放好,明天先生醒来肯定会看的。”
“我知道。”
李医生暗道,以沈先生这种级的心变态,岂止是要看一眼过敏源，说不定会好奇的开封再试验一番过敏程度呢。
庄九析将三楼打扫了一遍，又整出来一张梨花木桌，最后将厉鬼先生的牌位遗像都搬了上来。
鬼童坐在一角,冷笑着道：“你搬到哪里去都没用,他以后肯定都不见你了。”
“你住嘴，再说话我把麻辣烫倒进你嘴里。”庄九析毫不客气的欺负小朋友。
厉鬼被毒害的画面历历在目，鬼童顿时脸色大变，好汉不吃眼前亏，藏到角落装蘑菇。
庄九析抱上来一块木板，坐在一角也开始认真的打磨起来。
给活菩萨亲手做的牌位。
他当然知道赵秘书的劝告是为自己好，不过好在他和活菩萨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接触,这位大佬有了的乐趣肯定也不起来他这号平平无奇的小市民了。
这样挺好的。
有了上次给鬼哥做牌位的经验,他做起来也熟练多，庄九析很快便打磨出了棱角，他琢磨了一下,转头喊鬼童：
“有鱼啊，你过来看看，打磨成这样是不是可以了？”
鬼童叫白有鳞。
庄九析问过他的名字，后来知是鱼鳞的鳞后，自动把人的名字篡改成了有鱼。
鬼童被他气脸色阴沉，恨恨的泼冷水：“丑死了，你算再做十个，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是给活菩萨做的，”庄九析所当然的说：“鬼哥已经有一个了，我为什么要再做一个？牌位又不是衣服，能轮流用的。”
白有鳞一愣。
“给沈云栖做的？”
鬼童先是惊讶，原怨毒的神情竟慢慢褪去，化为一种扭曲的笑声，带着畅快淋漓的恶意，
“好啊！特好！我知道他也好不长，瞧瞧，前日以为只有附身在纸片里，可以和人类逃出去双宿双栖，现在不是马上被抛弃了吗！”
一到最后厉鬼自己落同样下场，他便无比畅快。
庄九析脸色古怪的看着他，越听越觉不对劲，他试探着问：“有鱼，你是不是……嫉妒鬼哥和我出去玩了？”
“我没有！”
鬼童反应非常激烈，抓狂道：“我只是看他悲惨的模样而已！”
庄九析点点头。
嗯，看来是真的嫉妒疯了。
他正要再逗对方句，突然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直线下降，庄九析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唰的扬起了脑袋左顾右盼，“鬼哥！”
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图书室内，没站稳，听见小崽子欢快的声音，顿时身体一僵。
尚未凝视的黑影又开始悄无声息的溃散。
厉鬼先生若无其事的跑路。
小崽子眼神多尖啊，直接扑了上来，让你连走都走不掉，“鬼哥你先走，我跟你说我今天看到你的后代了！”
惊天大料！
不其然，厉鬼先生离开的身影一顿，又开始慢吞吞的凝实，一边淡定的将小崽子从怀里拎出来，一边说：“我没有后代。”
“你有！”
庄九析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免他跑路，同时兴高采烈的说：“我看见活菩萨了，是沈云栖，鬼哥你们长可像了，都是小卷毛紫眼睛！”
这个形容词让厉鬼先生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死亡凝视。
庄九析假装看不见，自顾自的往下说：“不过他的身形看起来比你成熟，所以据我猜测，你应该是沈英年早逝的老祖宗，死前不超过三十岁！”
鬼童在旁边嘴贱泼冷水：“你怎么不猜他是沈的小辈呢，说不定他恰好是死在十五年前那场灭门之案里的受害者呢！”
庄九析怒目相视，愤填膺：“胡说八道！我鬼哥浑身散着大佬的气息，怎么是沈老祖宗，辈分天下第一大！”
他这幅模样，俨然一副不讲脑残粉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病！”
鬼童气要死，先骂庄九析，又愤怒的转头看向厉鬼先生，骂骂咧咧的道：“有你，也只有你会蠢到一直纵容他，现在被抛弃了真是活该，看见那个牌位了没有，已经有人取代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嘭——！”
巨大的声音让整个空间震了三下。
白有鳞被粗暴的摔出了图书馆，紧接着又被结界弹了回去，如一个圆球般在房间内滚来滚去，最后奄奄一息的趴在上，瞪着罪魁祸首：“他对你……你……拿我……撒气……我他妈……”
厉鬼先生淡淡的说：“再吵杀了你。”
鬼童翻了个白眼，气到昏厥。
……好凶残！
庄九析吓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吱声了。
处完鬼童，厉鬼先生走过来，浓重的黑影将庄九析笼罩在其中。
小崽子战战兢兢的抬头看他，一副受惊的表情。
男人拿起了那块被打磨好棱角的牌位，如白骨的手指划过木板带来轻轻沙沙声，嘶哑的嗓音淡淡的问：“给沈云栖做的？”
庄九析小心翼翼的去打量他的模样，昏暗的灯光下，男人一如既往神情冷漠无波无澜，唯独一双紫瞳悄无声息的染上黑色的阴霾，看起来格外恐怖。
少年相当识时务，立刻改口：“鬼哥不喜欢他，我不做了！”
没有到回应。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小崽子惴惴不安的着，难不成真像鬼童说的那样，厉鬼先生吃醋生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将木板递过来，平静的说：“继续做吧。”
真话？是反话？
庄九析现今天的鬼哥情绪不太稳定，一时间他真有点吃不准，但是看对方一脸认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了。
小崽子乖乖的接过去，坐在旁边哼哧哼哧的打磨起来。
房间内显格外安静，只有木板刀具擦过的声音偶尔响起。
似乎是因为旁边有一个煞神监工，气氛过于浓重，导致他都不敢摸鱼，只能埋头苦做，磨好牌位，又开始找毛笔题字。
不多时，一个牌位做好了。
庄九析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探出脑袋，小声的说：“鬼哥，做好了。”
厉鬼先生的身影黑暗的角落融为一体，闻言睁开眼眸，紫色的幽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他定定的看了眼牌位，突然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安静？”
庄九析：“因为鬼哥你不是不喜欢吵闹吗……”
他也怕挨揍的。
虽然他从来也没有被厉鬼先生收拾过，但是刚那一幕也算杀鸡儆猴了，话唠崽子难的收敛了许多。
“……”
厉鬼先生沉默了一下，似乎没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他淡淡的说：“你不需要压制自己的天，说话便说吧。”
庄九析震惊了，“……随、随便说吗？”
“嗯，”
厉鬼先生看了他一眼，微顿，慢吞吞的补充了一句：“除却下厨的天，其余的都可以被允许。”
庄九析：“……”
他看出来了，这黑暗料是真的给他鬼哥留下了很严重的心阴影。
鬼哥对他这么好，他竟然毒害鬼哥，小崽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内疚。
于是，他带着补偿的心提议道：“那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怎么样？”
“……可以。”
厉鬼先生的身影一晃，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纸片中去。
不多时，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人慢吞吞的从牌位旁跳了下来，小短腿蹦蹦跶跶，跳过椅子，顺着柱子往下滑，最后稳稳落在了上。
非常敏捷。
有一种天然的活泼感，和阴森森的厉鬼先生体完全不一样。
小黑袍挺胸抬头走路带风，维持着自己作为厉鬼先生的气势，淡淡的说：“走吧。”
庄九析忍不住把他抓到手心里，立刻被纸片人的大眼睛严厉的瞪了一眼，收到警告，只能悻悻的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