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仙子整了整鬓边有些凌乱的头发,才举步走到了明心宗阵营的主帐中。
坐在主位的正是表情整肃的江褚渊，齐衍直到现在都还迟迟未归，他心里有些不安。
然而他又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地坐镇主帐,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惹得其他宗门怀疑明心宗的动向。
“见过江宗主。”宛然清脆的声音响起。
从她走近方圆二十里的范围,江褚渊就已经察觉，应声回道：“扶摇仙子怎么有空来这儿？扶摇宗内也事务繁多吧！”
“我为何会来，江宗主应该知道。”她昂起头,抬起下颌，满面傲气,“前段时间我只是怀疑，现在却无比确定，明心宗到底在动些什么手脚？江宗主作为一宗之主不会不知道吧？”
她前几日也只是怀疑,今日清查宗内弟子才发现那些曾经秉持着想要隔山观虎斗,看明心宗和妖界两败俱伤的弟子全都失踪了。
在这种混乱的场所失踪会是什么下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江褚渊站起身来,广袖顺着脚步荡起，踱步到扶摇仙子面前。
扶摇仙子神智一晃,居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来，她的表情有些难看，扶摇宗也不是小门小派，她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江褚渊的一句话的气势压下去了。
她自信自己的实力,就算是江褚渊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把她留下来：“当然有关系,明心宗身为仙门第一，现在与妖界勾结，还不是大事吗？”
江褚渊的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明心宗作为前方主力,击退妖界进攻，保得天下周全，怎么到了扶摇仙子这里就成了与妖界勾结呢？”
他目光盯在扶摇仙子的身上，全身的气机也都锁在了她身上，只要她有所动作，第一时间就能把她留下来。
扶摇仙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锋锐敌意和警戒，心下反而一松：“江宗主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并非是要把这件事公诸于众的，只是天下人都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也会有其他人看出来，只有扶摇宗和明心宗统一口径，才能压住悠悠众口。”
“那扶摇仙子想要什么？”
江褚渊才不会认为她是来主动示好的，她向来精于算计，没理由就这么简单地提出帮助明心宗。
谈判使得空气内的气息逐渐凝固，忽而帐外响起声音：“弟子拜见师尊，不知弟子现在可否进来？”
“阿衍，进来吧。”江褚渊提着的心放了下去，原来以为扶摇仙子是拿了齐衍的把柄才敢如此，现在不必担忧这个了。
齐衍一进来就看到了立于帐中的扶摇仙子，从缝隙钻进来的阳光笼在她淡紫色的轻纱裙上，鬓边一只蝴蝶发簪，如展翅欲飞般栩栩如生。
他的脚步顿了顿：“师尊有客人，弟子告退了。”
“阿衍不必走，没什么事情是你不可以听的。”清润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又仿佛击在人心头的脆响。
所有人均是心头一凛，看向齐衍的身后。
方才他们也并未察觉，站在齐衍身后的正是陆湫眠和黎希。
陆湫眠淡色道袍分毫未乱，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却丝毫不显凌乱，而更衬的面容如玉，气质如华。
他眼眸之间一片冰冷霜色，落在扶摇仙子身上：“扶摇仙子猜对了，所以呢？想要做什么？或者是要挟什么？”
扶摇仙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一句话，往常都说明心宗双尊，如今是明心宗三尊，她心头也有些不安。
虽说扶摇宗内仍有大乘期的长老可以主持大局，可如果少了她这个宗主，地位必将一落千丈。而这三个人联手，她说不定还真的走不出去。
“我给了扶摇宗机会，现在扶摇仙子的意思是不想要？”陆湫眠简简单单的话却把气氛压到了极点，“不瞒您说，妖界今晚就会退兵，他们有可能还没尽兴，说不定就看上了扶摇宗那块宝地……”
扶摇仙子的眉梢跳了跳，陆湫眠直接挑明和妖界的联系，反而让她更加谨慎起来，明心宗加上妖界，这样的实力，并不是扶摇宗能够得罪的。
但她没有放松语气，继续道：“但是明心宗是仙门之首，如此与外族勾结，杀害同门，就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吗？”
“但这个世界强者为尊……”陆湫眠嘴角微挑，“我到底是在害修真/界，还是在救修真/界，扶摇仙子想不明白？死的那些不过是背地里想勾结妖界背叛仙宗的败类，若我想要扶摇宗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扶摇仙子准备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又咽了下去。
江褚渊说这句话她不信，但是陆湫眠这么说，她不得不信。江褚渊会顾忌他一宗之主的身份，陆湫眠可不会，他大不了如百年前一样，直接宣布脱离明心宗，他的所作所为不会影响到明心宗分毫。
“不信？你大可试试。”陆湫眠的耐心不多，虽说把扶摇宗铲除之后再重新扶植一个宗门比较麻烦，但如果她再继续纠缠，就没了麻烦不麻烦的意思。
从陆湫眠的衣襟里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火红色的绒毛耳朵看上去就软绵绵的。他爪子扒着陆湫眠的衣襟跳了出来，落地化为一个衣着鲜艳的红衣少年。
穆宁啪的一下打开手里的龙脊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上下打量扶摇仙子，啧啧道：“扶摇宗就你最厉害？这一点都不抗打啊。”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江褚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师伯好久不见，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您要有什么事情，都包在我身上，就算是想要扶摇宗那块地皮都没问题。”
扶摇仙子往后退了三步，瞪大了眼睛：“妖……妖王……？”
穆宁耸了耸肩：“你没看错，是我。明心宗没有和妖界勾结，我只是孝敬师门，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实力强大的妖王，短短时间就收服了整个洪荒妖界，那么多妖兽种族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扶摇仙子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切，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居然是明心宗清静峰门下？
当年陆湫眠也只收了三个亲传土地而已，一个成了仙门首座剑尊，一个成了魔域尊主，一个成了妖界妖王？这怎么看起来，都是世事玄幻。
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目色躲开穆宁，说道：“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带着弟子离开，从此再不犯明心宗。陆仙尊最后一个人情也算是两清了。”
扶摇仙子离去的背影有些踉跄慌乱，陆湫眠眼底闪过笑意，她还不蠢，看明白了为什么扶摇宗能留下来。既是陆湫眠想给未来的明心宗留一个掣肘，也是还她最后一个人情。
“阿衍，我们也该回去了。”江褚渊虽然有些震惊，还是很快就接受了，他这个师弟不简单，他老早就知道的。
“是！”齐衍眉目低垂，目光落在脚尖地面，片刻没有抬起。
江褚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缓缓道：“阿衍，我欠你的。”
“师尊！”齐衍抬头，才发现江褚渊已经出了营帐，慌忙追了上去。
“你还不走吗？”黎希注视着穆宁。
最讨人厌的就是这个小师弟，明明做了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就幻化出原形撒了个觉，就窝到了陆湫眠怀里，仗着有一身毛茸茸的可爱造型为非作歹。
“谁说我要走了？”穆宁眉毛一横，紧紧抱住了陆湫眠的胳膊，“师尊才不会赶我走，我就跟着师尊，就你是徒弟？我也是！”
撒泼的小孩子完全没道理可讲，陆湫眠早就见识过，这会儿只好无奈点了点头。
他实在没了办法，这熊孩子就算是不要妖界，都要跟着他。还好他本来也就是半个甩手掌柜，就算他走了，妖界一时半会儿也乱不起来。以后找机会再和他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