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没揍
最初,是有个绝望的犯人,撕下了自己半截脸皮。
接着,是有人传说,c牢区的某个死刑犯阵阵狂笑,不等狱友找到机会扁他,就凭空消失了。
然后,风言风语愈演愈烈。有外地囚犯做起了噩梦,说在梦中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回来了。”
原本高大的身躯被蜷作一团,这个可怜人面色苍白,满脸冷汗。
“我能听见他的笑声。”
男人神经质的说着,莫名其妙的干呕了两下。
他颤颤巍巍、左顾右盼。这副模样实在是招人烦,同监的犯人给了他两拳,等他“哇”的吐完了胃裏的酸水,这才为中心城的牢友揭开谜底:
“小丑。”
哥谭出身的犯人恐惧极了。
“是小丑!”
“没人能忘记他的奸笑声——”
当同寝的女囚用小丑和哈莉开玩笑时,她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
然后她便令那个以为她能和别的罪犯关在一个屋裏的狱卒倒了大霉。哈莉干了点坏事,大概吧,她教会了那个笑嘻嘻的女罪犯一个道理:没事闲的,别总拿别人来开玩笑!
哈莉做的对吗?
“我觉着,错的肯定不是我啊。”
她娇俏地嘆了口气,那张被画的死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几缕忧思。和其他女囚不同,她睡不死,甚至睡不着。每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和某人躺在同一所监狱,同等规格的床上时,她简直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在面积不大的牢房中多走几步。
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当然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被抓进铁山。第一次有条件思考这件事。
但是呢,实话实说,她已很久不曾这样认真思考,认真回忆。
思考与回忆都会带来痛楚。而哈莉之所以会变成“哈莉”,就是想从痛苦中远远逃开。
可事实上,她真的逃走了吗?她是否只是从一个悲惨的现实,逃到了另一个荒诞又悲惨的现实呢?这当真是富有意义的一件事吗?——停止吧,停止吧,傻姑娘,继续思考,又有什么意义呢?
继续逃避,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极偶尔的,哈莉曾梦到过贝儿几次。那个穿着毛茸茸的制服,带着三根尖爪的“弗莱迪”。她会傻乎乎的微笑,做些笨手笨脚的坏事,一次又一次的为蝙蝠侠倾倒。笨女孩、笨女孩、笨女孩。她变得粉红,扭曲融化,那张笑脸那么僵硬,就和她一样。
哈莉偶尔也能想起,她最初是十分讨厌弗莱迪的。
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是个碍眼的小东西。她生理性的讨厌她,不想见到她,不愿和她合作。
mr.j为此大笑出声:哦,蜜糖,你在害怕什么呢?哎呀,我的小人偶,是担心看到玻璃窗中,崭新漂亮的替代品吗?
她曾伴着小丑的大笑,为此事哭泣。
过去的哈莉虽然哭的伤心,其实却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而落泪。她的心是那样的酸楚——她远没自己表现出的那样疯魔。
她不喜欢贝儿·弗莱迪,是因为仿佛看到了一个劣化版的自己。她们似乎都随波逐流的选择了坠入黑暗,但又总忍不住向夜空伸手,想够一够那不存在的希望。
在最初的最初,她曾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拥有一份优异的成绩,在一所很是不错的大学进修深造。她曾有一份理想:从根源破解哥谭人间的对立,从源头遏制恶意的蔓延。
她为此而来到阿卡姆,
从此就再也没能出去。
话题转了一圈,似乎又被丢了回来,mr.j,mr.j,她最亲爱的小布丁…她的奴隶主,她的一生挚爱。
哈莉那样热烈的投入他的怀抱——而他是否真的会接住从天而降的她,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她那样爱他,爱的浑身是伤也还在微笑。她需要的不多,她只需要一个吻,只需要——
【在他身上寄托你的疯狂。】
有人嘆息出声。哈莉并未听到。可她还是痛苦地蜷了起来,眼泪弄花了她的眼妆。
可怜的、可爱的小布丁…他能有什么错呢?他是混乱的代名词,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的象征物。他的反叛与暴走,他的一言一行,全都承载着她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可是,
可都这么久了。已过去这么久了啊。
她好似已厌倦了这个借口。好似已从仿徨中惊醒。
为阿曼达·沃勒做事的日日夜夜,她宣洩着自我,像匹脖子上有绳的野兽。她欺骗着自己这是迫不得已,但都这么久了啊!
她为何依旧乐在其中?
自愿迷失自我的女孩怔怔的想着:
——没有你,
——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是否,已不再需要那张旧面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