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沁柔微微笑了一下,但实在困难,叫人疑心她有没有笑,如同一个在碎掉的娃娃,生气逐渐消失,只余下浅显一层,在支撑这病气十足孱弱的身体。
也无怪乎皇后会有预感,预感这一场大病即将带走这正当盛宠的宠妃。实在她太孱弱了,孱弱到,即便是皇后,也已经对她的未来已经生不起心思来。
皇后见过太多病重的嫔妃!
无论生前如何,在生前将死的时日里,都一个样。
别说皇后,康熙于一旁,心更是一紧!
大跨步跨到沁柔的床榻边,康熙一双大掌紧抓住沁柔纤细的柔荑不放。沁柔笑得眉眼温和,一如既往的恬淡,只是太脆弱了。
这犹在梦中、似曾相识的一幕,康熙竟有些恐惧。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梦中,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她脸色的淡漠,眉眼中的疲惫,那是天下人再也不在意的冷漠。没有一点儿活着的心气儿。
人还活着,魂飘走。
皇后看着皇上在自己的跟前,心疼别的嫔妃,还温婉地瞧着,这个笑意却叫人觉得心疼及惋惜。
沁柔却毫不在意,依旧还能笑得没心没肺,虽然困难,却也请罪道:“奴才……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奴才!先在这里,”说得困难,沁柔也还是得要说出口才是,气若如虚,“向皇后娘娘请罪了。”
向皇后请安重要,身子什么的不重要,只是不把底下的奴才不当人而已。自古,宫中的制度就是这么铁血、反人类。
沁柔是实实在在地请罪。她病了这些日子,这身子,是实在没力气去请安的了。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沁柔还留着一丝清明。
皇后不在意这个,还记得宽慰她,道:“请安是什么大事儿,你的身子要紧,好好儿地养着身子,等好了,日日去坤宁宫请安就是。”
将死之人,谁又会去和死人计较呢?
纳喇庶妃看样子,也就这几日的生命了,不过短短几日,皇后等得起。皇上连王御医都指派出来了,什么意思,自始至终与帝王共进退,明白何为夫妻一体、帝后一体,夫唱妇随的皇后自然明白。
她也没心思插手,贞顺斋里陈姑姑防得紧,太医、药材上,又有王御医守着,这种情况下,纳喇氏还是不好,只能说她命当如此。
没有富贵命;也享不得富贵!
不过她死得正是时候,尤其死在最盛宠的时候!汉武帝的李夫人,死在皇上记忆里最美的时候,再多的不好,都是好。
尤其皇上的模样,没有厌弃之意!那就更要小心。
皇后在这个时候,还不乐意做一个贤后贤妻?死人再多哀荣,也都是给活人看的。
“谢皇后娘娘。”沁柔道谢道。不管皇后是宽慰之语,还是真这么想。但沁柔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她就不在意了,只道谢道。
皇后想她好?想她不好?有什么要紧呢?不重要。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费了这么会儿心神,沁柔觉得又疲惫了,主要她头烧得疼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