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是深夜了,窗外,一只鸟儿飞过,发出一种奇怪的叫声。玉麟听了,心潮起伏,感慨
万千。他拿出一张纸来,提笔写道:
岣嵝峰有鸟,夜呼“当时错过”,声清越凄惋,不知何名,其亦精卫、杜鹃之流欤?
写完这几句话后,他站起来,在屋里背手来回踱步,轻轻低吟,然后又重新坐下,在纸
上写了两首七律。
“当时错过”是禽言,无限伤心竟夜喧。
沧海难填精卫恨,清宵易断杜鹃魂。
悲啼只为追前怨,苦忆难教续旧恩。
事后悔迟行不得,小哥空唤月黄昏。
我为禽言仔细思,不知何事错当时。
前机多为因循误,后悔皆以决断迟。
鸟语漫遗终古恨,人怀难释此心悲。
空山静夜花窗寂,独听声凄甚子规。
写完诗,玉麟久久地伫立在窗边。白天热闹的渣江已被夜色所吞没。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小姑,待日后大功告就,我决不贪恋富贵,一定回渣江守着你的孤
坟。”
玉麟在心里自言自语。
六把筹建水师的重任交给彭玉麟
杨载福从那次王衙坪回来,曾国藩又派人把王世全接到桑园街住了一天。王世全把彭玉
麟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曾国藩。当然,王世全不知道彭玉麟至今单身的真正原因,而曾国
藩却更佩服玉麟“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志气,认为是当今少有的奇男子。他对世全说:
“一旦彭玉麟到了你家,你就派人告诉我,我要亲到贵府去拜访他。”
恰巧这时上月派往江西了解军情的郭嵩焘,从江西带着江忠源的信,来到了衡州桑园
街。江忠源鉴于太平军水师的强大,力劝曾国藩在衡州训练水师,并答应向朝廷上奏。郭嵩
焘也把在前线所看到的太平军炮船,在江上往来如飞的威风告诉曾国藩。曾国藩愈想早一点
见到彭玉麟。
彭玉麟来到王衙坪的第二天下午,曾国藩就来了。玉麟见曾国藩亲自来看他,十分感
动,有点局促不安地说:“曾大人,玉麟渣江街上一落魄书生而已,岂敢劳大人屈尊降贵前
来,这实在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曾国藩双手拉着玉麟的手,仔细端详着这位早几年才进学的秀才,果然长身玉立,英迈
娴雅,在清秀的眉目之间透露出一股卓尔不群的勇武气概来。他突然在脑子里浮现出由秀才
而封王的郑成功的形象,心中喜不自已,笑道:“听世全先生介绍,雪琴兄是时下罕见的奇
男子,国藩心仪已久,今日有幸结识,实为三生缘分。”
一股相见恨晚的诚意深深感动了彭玉麟。他激动地说:“大人言重了。大人以朝中卿贰
之贵,在衡州训练虎旅雄师,为衡州大壮声威。大人文武兼资,一身担天下重任,大人您才
是真正的奇男子。”
曾国藩哈哈一笑:“衡州是国藩的老家,况且今日还谈不上壮声威,即使壮了声威,也
是应该的。”
“雪琴知道大人要办水师,极愿为大人效力。”王世全说。
曾国藩对彭玉麟说:“早就知足下深通周瑜水师战法,是国家栋梁之材。国藩欲请足下
先筹建水师第一营,待足下将此营建好后,拟以此营为榜样,再建九营,共建十营水师。”
“玉麟其实只是一个书生,虽读过周公瑾的水师法,但毕竟是纸上谈兵。大人将这副重
担交给我,玉麟如临深履薄,深恐日后折足覆餗。”
“足下不必谦逊。国藩深知兄台机警勇敢,道光末年,亲擒反贼李沅发,实儒林中少见
之英雄。”
“后来衡州协为雪琴请功,总督裕泰公以为擒李沅发者必为武人,于是拔雪琴为临武营
外委,赏蓝翎。雪琴一笑置之,竟不受赏,辞归渣江。”世全笑道。
“此事真可载儒林趣谈。去年足下在耒阳当机立断,发主人质库数百万钱募勇制旗守
城。这种魄力,国藩深佩不已。”
玉麟淡然一笑:“这也是仓促之间,无可奈何。那时县令请饷,竟无一应,只得以此应
急,也顾不得主人肯不肯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凭这一件事,足可以看出雪琴兄的将材。”
大家都笑起来。曾国藩说:“军事殷急,不容闲暇。请雪琴兄明日就搬到桑园街去,立
即着手筹建水营。不过,有一事我想劝足下一句。”
“请大人赐教。”
“听说足下至今尚单身一人,要等功成名就后再成家,志气虽可佳,但窃以为不必如此
固执。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娶妻生子,怎能慰老母之心?且今后从军打仗,兵
凶战危,生死难以逆料,更不能没有子嗣。望足下听某一言,在大军离开衡州之前,一定成
家。”国藩叫亲兵抬来一盒银子,指着盒子说,“军中饷银匮缺,又乏珍稀,这八百两银子
不是聘足下之礼,只是作为足下的安家之费。待得足下成家之后,水师训练好了,再浮江北
下,为朝廷分忧。”
彭玉麟既不能拂逆曾国藩的这番好心,也不能不接受这份厚赠,只得恭敬从命。
彭玉麟第二天就搬进桑园街赵家祠堂。曾国藩想起杨载福在洞庭湖上的精采表演,觉得
杨载福实在是个难得的水师军官,便向彭玉麟介绍了杨载福。二人相见,甚是欢洽。前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