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二王来平息内乱,这已是大大的缺德。尔后,又定东升节,封幼东王,而将北王亡灵打入
地狱,使天国数十万两广老弟兄心寒齿冷。如此天王,岂不太自私残忍?”
康福这几句话,说到韦俊的心坎里去了。他热泪盈眶,甚为感动,以手示意康福坐下
来,小声点。康福坐下,压低声音继续说:“现在,他以为清妖江南大营溃败,天下坐稳
了,又要来算计将军了。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将军,依小人看,这天王早已不是金田起义
时期的传道先生了,他煞费苦心为洪氏一家一族谋私利,而不顾当年冒死从他起义的数十万
兄弟姐妹的利益。将军,你心里难道还不明白吗?”
韦俊望着康福不作声,多年来心里想的,今日由康福嘴里痛快淋漓地说出,他感到非常
的舒心。
“天国谁人不知王长兄次兄庸劣贪鄙,翼王就是被这两个小人排斥出京的。但天王偏偏
要封他们为王。最近又封恤王、对王,都是洪姓子弟。洪仁淳┎还辉拢焱醪还撕铣?
文武反对,便封他为军师、干王,总理朝政。一个未立寸功的白面书生,凭什么瞬息之间就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还不是凭一个洪字。我前向在天京,听人说,天王进小天堂八年之
间,只到过东王府一次,足不出王宫一步,终日在后宫淫乐,不管朝政。如此昏愦的君王,
将军值得为他效忠吗?”
“兄弟,你不知道,当初起义时,我们韦氏全族人都起过誓的,决不背叛教义,决不背
叛天王,我们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呀!”韦俊面色痛苦,看得出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哈哈哈!”康福放肆地笑了起来,韦俊忙用手捂住他的口。
“将军也太忠厚了。你们韦氏家族宣誓不背叛天王,天王却背叛了韦氏家族。这几年
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将军。
前年任命将军为左军主将,乃是迫不得已。现在稍一稳定,便露出真面目了。将军想过
没有,五军主将,其他四人都已封王,唯独将军例外。将军受此奚落,有何威望去统帅士
卒?有何颜面对待韦氏父老兄弟?”
这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韦俊的伤心处。他的心在汩汩流血,他的四肢在阵阵抽搐,好
半天,他才从极度悲痛中苏醒过来。“兄弟,你真是一个有血性、有见识的好汉,干王的这
道命令,你说我该如何处理?”
“不理睬!”康福不假思索地回答。
“天国军律:违令者斩。”韦俊摇摇头。
“学翼王,另树一帜!”康福很快指明第二条出路。
“人数太少,难成气候。”韦俊又摇头。
“再不然,改换门庭,投靠朝廷。”康福想了想,说。
“兄弟,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韦俊惊恐地瞪起眼睛,死盯着康福。
康福轻轻地一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束手待毙,做一个千古不瞑目的冤死鬼
不成?我看只有这一条路了:弃暗投明!”
“你!?”康福“弃暗投明”的话引起了韦俊的怀疑,他虎地站起,陌生人似地将康福
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厉声问,“你是不是曾国藩派来的奸细?”
“将军,你说对了。”康福坦然地说,“我不叫米福,我是曾国藩曾大人麾下亲兵营营
官康福,特来为将军指出光明大道。”
韦俊大惊失色,猛地从墙上抽出佩剑来,指着康福怒喝:“大胆清妖,你竟然钻到我的
衙门里来了,老子砍了你!”
康福神色自若地说:“韦将军,你砍了我,就能救你的命吗?依我看,它不但不能挽救
你,反倒加重了你的罪责。”
韦俊的手软下来,颓然倒在椅子上。
“韦将军。”康福换上了平和的语调,恳切地说,“请你息怒,暂且不要理会我的身
分,你冷静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对不对?”
韦俊不作声。康福继续说下去:“韦将军,你那天不是问我,围棋是怎样到了我的手
吗?我今天告诉你吧!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有可能得到前明御用之物。这副围棋是曾大人
的,当今皇上亲手赏赐与他。他久慕将军棋艺,特地要我将这副棋子送给你,和你交个棋
友。”
“有这事?”韦俊十分惊讶。
“曾大人思贤若渴,惜才如命,将军不只是棋艺受曾大人器重,曾大人更钦佩的是将军
带兵打仗之大才。”
“我打死他手下第一号大将,他不恨我?”
“哪里的话!曾大人正是从此看出将军超群的才能,他特地要我向将军致意,若将军献
池州府投奔朝廷,曾大人将奏请皇上,授将军总兵衔。”
“这怕是不可能吧,我的军队杀死湘勇何止千百,他曾国藩能不记仇?”
“曾大人想的是国家大局,从不计个人恩怨,不信,请将军看这个。”康福说着,从蓝
布包里取出一副字来,“这是曾大人送给将军的。”
韦俊展开。这是一张条幅,上首写“韦俊将军两正”,下首题“涤生曾国藩”。旁边一
枚鲜红的印章,衬出两个清晰的白文:涤生。中间题着一首七律:
圣主中兴迈盛周,联翩方召并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