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芽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脑霎时有种被高压水枪滋过的冲刷感,伴着脑皮撕开的痛楚,那一刻,
她遗忘了一切——
张繁宇的话,她进来这裏的目的,甚至连她本人的名字也丢失掉……
向芽清亮的眼睛变得呆滞,
她亦步亦趋跟随前方和她状态相似的人,
数人排成一条小队伍,
徐徐进入广阔的空间中。
“向芽,
听说你是孤儿诶,
你爸爸妈妈都死掉了吗?”
“向芽,你怎么都不说话,老师在问你话呢!”
“向芽,
你为什么半夜跑出去水池那边,
你是不是又要看见那些东西了!”
“你是精神病,
走开!院长妈妈说你精神不正常,
我们不跟你玩……”
“向芽……”
“向芽……”
脑海裏一直回荡她未曾有过的记忆,
向芽模糊睁眼盯着眼前一个个出现的虚影。
他们站在院子裏,都在嫌弃地看着她,
手上的石头时不时砸在她身上,
有人冲了过来推倒她。
脑袋被砸出血了,
疼得让人蜷缩。
‘为什么要砸我?我做错了什么?’向芽抱着自己的头,眼球在挡住的双臂之间直直地看向那些同龄人。
像问他们,
又像在问自己。
但没人给出答案,围攻她的人最终被赶来的大人拉走。
“怪物。”
那是这群人离开时抛下的答案。
向芽保持蜷缩的姿势,
躺在草地上,
额角的血流进她的眼角,
看起来像眼睛泣血。
“踏踏,踏踏”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脑袋前。
鞋尖轻轻抵住她脸颊的软肉,怼凹出一个深坑。
男人似乎觉得她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碍眼,蹲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正脸对准自己。
饮了血的眼球轻轻一转,看向了眼前相貌平淡,但气质摄人的陌生男人身上。
“你叫向芽是吧?跟我离开这裏。”
“我能让你证明自己不是怪物。”
向芽轻声说:“你是谁?”
男人牵起嘴角,普通的五官因笑容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邪气。
“我是桂迟。”
“你的新养父。”
……
向芽是从一个浑浊的梦醒过来,她好像梦到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那是封存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她终于窥见一角,但梦醒后记忆又躲缩回去。
她怎么都记不起来,脑袋痛得欲要炸开,眼睛无意识望向四周。
数十个老者立在她周围,他们聚成一团,而向芽站在最中央。
身边的老人没有她反应这么大,但神智完全丧失,眼白已经翻满眼眶,只看一眼,都觉得瘆人。
向芽瞥见几个熟悉的脸孔,嘴巴下意识念出名字:“3楼的陈婆婆、5楼普通病区的赵伯、8楼中病区的黄爷爷……”
“他们是谁?”向芽吃疼地捂住脑袋,抬手看见自己高肿不堪的手腕。
牙签根一般粗的银针从黑镯子伸出,齐齐刺入她的手腕,吸血一般紧紧锁附着。
头过于疼痛令她都忽略了自己手腕上的痛楚。
但她没法拔出银针,晃晃手,黑镯子吸得她更痛。
“这什么鬼啊!”向芽心情因头疼显得格外烦躁。
她放弃拔下手镯,边捶头,边慢慢越过安静的人群。
向芽想不通自己为何出现在一个巨型空间中,过往记忆此刻消失殆尽,她保持本能警惕地穿梭。
四周遍布密集的白灯,亮晃晃地照耀在空间内部。
地面是透明镜子,反射出头上的白光,也映出老人们异常的脸,看起来就像同时有人藏在脚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向芽眉头紧紧锁起,她终于越过人群前排。
但眼前一切熟悉得让她下意识顿步。
在这片亮得快瞎人眼的地方中央,有一个圆形祭坛位于众人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