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倒下后,
边上的场景立即消失,恢覆成原来辽阔的雪原。
离陆华最近的黎晨东立即扶住他,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其他股东纷纷跑上去围住他。
周瞳微微扬起声音说:“不用叫唤了,他这是又陷进记忆丢失裏。”
向芽担忧地问:“既然陆华失忆和体内怨气力量过于充沛有关系,这次我们完成《仿生世》副本,
释放了那么多怨气,
才让他维持清醒的时间这么短?”
周瞳检查完他的身体,
确定没什么大碍后,
才站起来回答向芽。
“是的,
陆华这些年承受的力量远比你们想象的深,就算释放了一个sss本的怨气力量,也仅仅让他恢覆短暂的清醒。”
“我会知道这件事,
还是黎晨东第一次碰见陆华的情况,
跑来询问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是周瞳给其余股东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陆华失忆。
黄了皱眉,
道:“这么严重的一件事,
为什么陆华到现在才愿意告诉我们?他对我们就这么不信任吗?”
“说不定古雀南知道掌握安程会有这样的后果,
也不会想夺权。”
洪年司也站了起来,他道:“黄了,
你觉得古雀南真的在乎失不失忆这件事?”
“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从他让经理人们提前获取超位时空的线索,
不顾试睡员性命的做法就已经知道了。”
黄了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
情绪有些激动:“洪年司,你究竟想说什么?!”
单雷鹰立即拉住脾气随时要暴走的黄了。
洪年司向来斯文的脸也露出一丝颓丧。
“我想说的是,
古雀南是在恨陆华,
恨陆华当时为什么要救回他……”
他指向新任股东燕貍,
说:“听到刚才陆华救燕貍之前是怎么问她的?”
“再也无法成为人类,我们7个永远都要和安程绑定在一起,永远清醒,永远孤寂。”
“陆华当年是在我们濒死之际,让我们完成了转生,那时候我们多想活,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就算以这种状态活下去也甘愿……”
“但理智是会回归的,当古雀南变成股东后,他后悔了,也恨陆华,恨整个安程。”
“尤其是他当上了警戒处的管理者,他看到犯过错的经理人都能被清洗、流放,获得机会轮回,但他却要永远留在安程,他怎么不恨?”
洪年司的声声反问,让黄了的脸从红转白。
但他还在继续说,用力把众人故意忽略的伤疤给揭开,残忍地露出裏面血淋淋的血肉。
“陆华刚才说那么多都是在粉饰太平,给古雀南还留一丝余地。”
“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坦白,黄了你能不在意,还是说我们大家这些年从不后悔?”
洪年司讲话温温和和,就算讲着质问的话,听出来的语气更是伤心偏多。
大家都听出来他的悲哀。
黄了哑口无言。
向芽和张繁宇怔然地看着前面几位股东争执起来,而边上的燕貍一直在安静地旁听,她明白这些话同样是洪年司想说给她听,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黎晨东扶着陆华,扬起头厉声道:“洪年司,别说了,嫌现在不够乱吗?”
洪年司低头与他对视,“可是不说清楚,谁能保证第二个古雀南会不会出现?”
“难道到时候又要靠陆华时不时恢覆记忆,来力挽狂澜吗?”
周瞳等人同时皱紧眉头。
气氛顿时陷入冰点。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燕貍平静发言,打破冰点,“就算错了,也该怪自己没有想清楚,而不是一味去怨恨当初拉自己起来的人。”
她的突然开口,吸引所有人都看向她。
面对即将要共事的同事们,燕貍没有半点不自在。
她道:“不要只执着于自己还有没有轮回,想想委托中成为厉鬼数十年长达百年的灵魂有多少道,和他们比,我们算得了什么?”
“更可况,时间越长,能做的事也越多,说不定解决安程困境的时机就在不远的将来呢?”
“我们等得起。”
燕貍最清楚等待能带来什么的转机,不是因为甘于等待,她也不会成功改变了世界线。
她盯着几位股东,道:“我能明白陆华为什么牺牲了这么多还要守护安程,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开头不小心成为装载的容器,才创立的安程吗?”
“不是的,是因为当一个厉鬼终于释放自己的怨气后,有多轻松,那种感觉只有他知道。”
“虽然可能对于他只有一瞬间,但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想让这么多厉鬼的怨气能够被释放,让那些怨恨能真正得到救赎。”
“这才是安程存在的意义。”
燕貍渐渐朝陆华走去,段愿等人下意识往两边走,露出被黎晨东扶着的陆华。
“因为乌鸦所行之处……”她缓慢地说。
“乌鸦所行之处……”陆华紧闭的眼球在疯狂转动,但嘴裏下意识跟着念出这句话。
“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也是我要救赎的地方。
所有股东跟随前半句话,默默和在昏沈中说话的陆华一同念出后半句。
下一秒,陆华悠悠睁开眼睛,他环顾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人,紧张地缩起身体,余光瞥见燕貍和施莱在不远处,他连忙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燕貍,施莱,好久不见!”陆华抿紧嘴巴,磕磕绊绊地说。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神色各异,像黄了、单雷鹰他们第一次见到他失忆情况,表情凝重悲伤。
陆华也看到了向芽和张繁宇,他一直对自己管理的试睡员有些愧疚,貌似自己都不怎么管过张繁宇。
他看见管理理事会的股东黄了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担心自己是不是干得不好,要被说了,吓得他立即走到张繁宇身边。
路过施莱时小声问:“我是不是要被辞职了?”
施莱默默摇头。
段愿声音带了哭腔,问:“陆华,你失忆后都去哪裏了啊?”
陆华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和自己几乎接触不了的股东们,明明他应该不认识他们,但却知道他们的名字和性格。
他坦诚地说:“就在安程啊,我一直都在安程。”
“这裏是我的家,我能去哪裏?”
听到后半句,段愿哇地哭出声,哭着说:“陆华你怎么这么可怜,一直都在安程我们却看不见。”
黄了也红了眼睛盯着他。
陆华茫然地看着她在哭,而且其他人的表情瞧起来也不好受。
他低声问边上的张繁宇:“他们怎么了?”
张繁宇註视着他,轻声说:“他们在消化真相,也许过阵子会成长成更加负责任的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陆华听得一知半解,但觉得还有机会能成长是件好事。
他紧张地对周瞳他们说:“那你们加油……”
段愿听见他们的对话,哭得更大声了。
……
向芽和张繁宇离开顶层后,跟随燕貍、施莱来到燕貍的咖啡屋,跟随而来的还有周瞳和黎晨东两人。
燕貍环顾当年专心为自己打造的自杀地,一阵唏嘘。
如今她倒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陆华不安地坐在沙发中央,两边分别坐着周瞳和黎晨东,弄得他浑身都不自在,一直垂首盯着自己的手掌。
燕貍将煮好的咖啡递到几人面前。
很快,她来到施莱身边,坐在他座椅扶手,懒懒地靠在他身上,感嘆一句:“好累啊。”
“好像终于能歇一会了。”
施莱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应了句:“嗯,就差把桂迟杀了。”
说着这句话,施莱眼裏深处闪过一丝暴戾。
对面的陆华已经尴尬地拿起咖啡喝起来,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黎晨东看着他这样,问周瞳:“他的状态要一直维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