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除了在外人面前为了维护宫中的礼数不得不跪，明溪从来没在他面前跪过，一来她不喜欢，二来……他也不舍得。
在他心目中，他们还是在竹屋里寻常的农家夫妇，在他面前，她不需要跪。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慕容轶伸手要去扶她，明溪却膝行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明溪跪起身子，脸上是说不出的平静，“皇上，现在跪在你面前的，不是明溪，而是宸妃。这个封号，是你赐给我的，只可惜，我只享受了身为妃嫔的权利，却从未履行过义务，确实是太失职了。鬼冶说的对，我对不起头顶上这个宸妃的封号，也对不起皇上这些年来对我和淳儿的照顾。”
她说的异常冷静，听在慕容轶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让他心中像是被刨开了一个坑，嗖嗖往里灌着风。
“溪儿，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些都是朕心甘情愿的……”
明溪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中有诸多情绪在跳动，有感激，有可惜，也有愧疚，“皇上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这宫里，已经容不下一个宸妃了。”
慕容轶神色又是一滞。
明溪仰着脑袋看着他，“原本，宸妃就是不该存在的，皇上给了我妃位，给了我‘万千宠爱’的殊荣，木秀于林本就招恨，今天闹的这一出，其实不管真相如何，‘宸妃不贞’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想要保住皇上的清誉，平息皇后的愤怒，唯一的方法，就是您——废了我。”
废了我。
三个字，掷地有声，却让慕容轶神色大变，几乎是毫不犹豫，他道：“不可！”
他怎么能废了她呢，他怎么舍得废了她？
慕容轶将明溪扶起来，沉着脸道：“溪儿，你别怕，只要有我在，谁也废不了你。你不必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朕明日就下令，谁胆敢再议论此事，管他是谁，通通格杀勿论！”
重重雾气弥漫上眼眸，明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只觉对他不起，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如何保护她，没有一言一句对她的指责。
“十一，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岂是想堵就能堵的上的？”
明溪轻叹一声，“更何况，他们说的是事实，并没有诽谤我。我之所以不杀月俏，就是因为她只是背叛了我，并没有陷害我，罪不至死。”
慕容轶听到“事实”两个字，只觉得心如同刀割一般，在往外汩汩流着血。
明溪看着他，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一笑。
“我知道，但凡男人，没有人能忍受的了这种事，何况你是帝王。但十一，说句不中听的，我虽名义上是你的妃子，但我们并没有举行过婚礼，并不是正经八百的夫妻，这些年，也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我和萧湛……还没有和离，算起来，我们还是夫妻。”
一句话，让慕容轶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是啊，她和萧湛，还是夫妻。
他们才是夫妻！
慕容轶眸光一寒，怔怔地看着明溪，“……所以，你要重新回到他身边，跟他走吗？”
“怎会，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又亲手毁了我现在的生活，我恨他恨得要死，怎么可能还跟他在一起？”
明溪说着，眼底生出一层又一层的寒意，“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自有我来解决，不能将你牵连进去。”
明溪看着一脸神伤的慕容轶，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十一，不做你的宸妃，我还可以做你的左膀右臂，做不成夫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
“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
慕容轶喃喃一句，凝视着她，苦笑着问，“那做不成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