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混乱的数据流,但经过解析后,呈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空虚和……饥饿。
“这是它‘出生’时的记忆?”铁血裁缝猜测。
“不,比那更早。”陈业仔细分析数据流,“这是它‘被剥夺’时的记忆。看这里——”
他放大画面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轮廓: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存在,正在从某个东西身上“抽取”着什么。被抽取的东西在挣扎,在尖叫(虽然没有声音),但最终还是被抽干了,变成了一团空虚的、饥饿的……东西。
“这就是饥饿者的起源。”陈业的声音很轻,“它不是自然诞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被某个存在,剥夺了所有的存在感,变成了一个永远饥饿的空壳。”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画面,盯着那个无法形容的存在轮廓。
“那是什么东西?”星云裁缝颤声问。
“不知道。”陈业摇头,“但可以肯定,它比饥饿者更可怕。饥饿者只是病人,而那个存在,是制造病人的医生——或者说,屠夫。”
他关闭画面,深吸一口气:“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治好眼前的病人。”
定制喂食继续进行。
随着喂食的深入,那些器官越来越“亲近”投食点。它们不再是被动接收零食,而是会主动“索要”——通过释放特定的概念波动,表达自己想要什么类型的记忆。
“二十三号想要关于‘家庭’的记忆。”铁血裁缝汇报,“不是人类的家庭,是任何形式的‘归属感’。我们给了它蜂群的集体记忆,它很喜欢。”
“四十七号想要关于‘创造’的记忆。”星云裁缝说,“我们给了它一个文明发明文字的瞬间,它反复咀嚼了十二遍。”
“六十八号……”法则针女顿了顿,“它想要关于‘痛苦’的记忆。不是普通的痛苦,是那种……知道自己即将消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陈业沉默片刻:“给它。但不要给真实的文明终末记忆,给虚构的——我们自己编织一段。”
“为什么?”针女不解,“真实的不是更有效吗?”
“因为真实的痛苦太沉重。”陈业说,“我们是在喂食,不是在喂毒。给它虚构的痛苦,让它体验,但不要让它沉溺。”
针女点头去准备。
陈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饥饿者空洞。
空洞还在咳嗽,但频率降低了。混沌团仍然卡在喉咙里,但似乎……变小了一点?
“九凤,测量混沌团的尺寸。”
“正在测量……尺寸减少了0.03%。”九凤的声音带着惊讶,“饥饿者在缓慢消化它?但之前不是无法消化吗?”
陈业皱眉:“不是消化,是……适应。它在适应混沌团的存在,就像人适应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虽然不舒服,但勉强能活着。”
这是个坏消息。
如果饥饿者完全适应了混沌团,它就能恢复进食,哪怕效率很低。
“喂食计划必须加速。”陈业转身,“我们要在它完全适应之前,策反足够多的器官。”
加速意味着风险。
更频繁的喂食,更深入的接触,更大量的存在感碎片投放。
而存在感碎片不是无限的。每个碎片都需要从真实的存在中提取,虽然每次只提取一点点,但积少成多,对“捐献者”来说仍然是负担。
陈业第一个捐献。
他从自己的存在中提取记忆碎片——不是重要的记忆,是那些日常的、琐碎的、但充满存在感的记忆:第一次拿起针的感觉,第一次缝补成功的喜悦,第一次看到学生成长的欣慰……
这些记忆被制作成零食,投喂给那些器官。
器官们很喜欢。
它们像饥饿的孩子,贪婪地吞食着这些温暖的记忆,然后回馈出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
“主宰,看这个。”首席编织者调出一段数据,“这是二十三号器官在吞食了您的记忆后,释放出的信息。它似乎在尝试……模仿?”
数据解析后,呈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笨拙地“拿起”什么东西,试图“缝补”另一件东西。动作很生疏,但确实是在模仿陈业缝补的动作。
“它在学习‘创造’。”陈业眼中闪过光芒,“它从记忆中学会了‘缝补’这个概念,虽然还无法真正执行,但它理解了。”
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如果器官能学习创造,而不仅仅是吞食,那它们就可能摆脱纯粹的饥饿本能。
“继续喂食,但这次,喂‘创造型’的记忆。”陈业下令,“喂艺术家创作的记忆,喂科学家发现的记忆,喂母亲孕育生命的记忆。喂所有关于‘从无到有’的记忆。”
喂食计划进入新阶段。
器官们开始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创造记忆:有的文明在荒芜星球上建造第一座城市,有的生命在黑暗中点亮第一束光,有的思想在混沌中诞生第一个概念……
它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器官困惑,有些器官兴奋,有些器官……痛苦。
“六十八号器官在哭泣。”法则针女汇报时,声音有些哽咽,“它说,它也想创造,但它做不到。它只有饥饿,只有空虚,只有不断吞食的本能。”
陈业亲自来到六十八号投食点。
他“看”到了那个器官——不是用眼睛,是用概念感知。那是一个扭曲的、痛苦的、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吐出的存在。它在渴望创造,但它的本质是毁灭。这种矛盾让它痛苦不堪。
“我能帮你。”陈业通过投食点传递信息,“但你需要先帮我。”
“怎么帮?”器官的意识很模糊,像梦呓。
“告诉我,你的‘本体’在哪里。不是空洞,不是消化系统,是你真正的核心,那个被剥夺了存在感的、真正的你。”
器官沉默了。
它在犹豫,在恐惧,在挣扎。
“告诉我,我就给你创造的能力。”陈业继续诱惑,“不是吞食别人的创造,是你自己的创造。你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记忆,属于自己的存在,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个诱惑太大了。
对一个永远饥饿的存在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创造食物”更诱人的了。
“在……在空洞的……最深处……”器官断断续续地传递信息,“被……被锁着……很多锁……很多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