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照白马(二十)
义王脚一软又坐在龙椅上,不相信自己的帝王之位竟然只能坐这短短的一瞬。
底下有文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义王的眼神扫过下面的众臣,目光最终还是落在曾经跟自己一起拼杀的那些老臣身上。
“众臣听令!随朕一起杀出去!”
他声嘶力竭,看起来和之前带人攻入皇城时一样眼冒精光。
只是下面的卫红缨,却仿佛已经能够预料到他的结果。
她随着一众武将,挽起袖子,提起宫人送来的长枪,拼杀出去。
南朝皇宫不小,守卫也还算森严,卫红缨带着人杀出来的时候,北狄大皇子率领的军队还在皇城外围盘桓。
守皇城南门的李将军见到卫红缨过来还稍稍松一口气:“卫将军,现在怎么办?”
卫红缨站在高高的皇城之上,望着下面密密麻麻如黑蚁一般奋不顾身攀爬高墻的北狄士兵,口中只吐出一个字:“等。”
李将军不解:“可照这样下去,北狄军早晚会攻入皇城,到那时我们可就真是被困在瓮裏的——”
后面的话不吉利,李将军没说出口,但卫红缨还是理解他想说的话是什么,微微一笑,望向远方。
“还不一定是谁呢。”
毕竟是义王的义女,李将军没敢开口反驳。
只下令让城楼上的士兵原地待命,可以防守,不许进攻。
皇城西门和皇城东门,也是一样。
只有义王亲自率人去的皇城北门,士兵拼力抵挡,倒是一时间让北狄军中人受伤众多。
北狄大皇子和乌桓齐骑着战马等在皇城下,面色凝重。
“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乌桓齐扯紧缰绳,心倒是放下来:“难怪南朝各城空虚,原来是义王怕死,把人都调来守皇城了。”
大皇子冷笑一声:“管他调来的有多少人,我们带来的也都是北狄的勇士,早晚能攻破这城。”
乌桓齐点头:“王也传来消息,说援军早已出发,想来今日也能赶到皇城。”
大皇子一摆手:“不必他们,我们也能胜。”
乌桓齐没反驳,只专心关註着眼前的战局。
北城最终还是被打开一个突破口。
卫红缨看着底下攻城的人朝另一个方向涌去,抬头望望天上的红日。
已经是正午,如果她估计不错的话,她盼的人也快到了。
卫红缨转头看向一旁焦急的李将军,让他吩咐下去:“传令,攻打北狄军队,不得有误。”
“是!”
李将军早有此心,闻言便传发令兵,将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
义王这边,压力却是倍增。
北城被打开一个缺口之后,已经有零星的北狄士兵涌入皇城,要不是下面守城的将领机警,恐怕北狄大军马上就要冲进皇城。
再这样下去,他这边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沦陷。
义王头痛不已地看向四喜,沈着脸催促个不停:“你赶紧让人传令,让其余三处城门派人过来。”
“是是。”
四喜忙不迭地点头,义王见他离开也不再多过问,转头又去指挥其他的人。
皇城各个角落都忙得团团转,卫红缨长枪捅入攀爬上来的一个北狄士兵的喉咙,又急忙拉过身旁躲闪不及的王珩,避免他被火羽箭射伤的命运。
“在这儿等着。”
救下人之后,卫红缨才后知后觉来人是谁,将他塞到城墻上还算安全的一个地方,才继续过去拼杀。
片刻后,战局稍稍和缓,卫红缨才来找王珩。
“你来上面干什么?”
王珩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要是她们赶不及,这场战斗谁负谁胜还未可知。”
卫红缨有一瞬间的沈默,很快却又笑起来:“胜负未分,说什么丧气话?”
“就算她们不能来,我也有信心守住皇城。”
皇城五十裏外的长亭不远处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姜长烟冲在最前面,身下骏马恍若疾风一般飘然而过。
“还是年轻人有力气,什么事情都要冲在最前面。”
她身后,道骨仙风的灵虚道长正笑呵呵地捋着胡须,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像鼓起的帆。
“沈不住气。”殷天郊哼一声,速度却是一点儿也不慢,直追着前方不远处的姜长烟而去。
圆觉方丈和灵虚道长并行,看他一眼也加快速度:“走吧!”
“走!”
庞大的队伍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消失在长亭,唯有地上升腾的烟尘,昭示着有人来过。
“杀!杀!杀!”
北城已经彻底被北狄大军攻入,喊杀声响彻云天。
义王站在城楼之上,面色惶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义王望着下面凶猛进攻的北狄人,只感觉恍如隔世。
明明两个月之前,他才攻破这座皇城成为这裏面的新主人,怎么现在这么快就要易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