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知道的是，他带回的就是炼制法器的炉子，而炼制的重要原料之一就是你的骨头。剔下你骨头的，也是王子筠。”
浩恒眼眶发红，“不可能。”
“与你一同长大的王子筠不会……可认为你勾结其他国家、谋朝串位的他，会。”
浩恒不可置信，他再次回忆那段过往，他没有过美梦统治国度，没有野心将过往取而代之……不可能是他做的，也不可能是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那确实不是你作为，而是存在人们脑海中的臆想。邻国国王认为枉楸国有无上法宝，王子筠认为你是魔物、是诅咒、是枉楸覆灭的必然原因……神明修改一个人的记忆，真的太过简单。”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大人她想要一把强大的神器。”
浩恒再次抬眸，瞳孔中震颤。
青灯继续道：“神器要由草药神族血液、还得有一副完整的强大的魔族的骨架……”
“既然如此……”
“你想问她为何弃你不顾？”
浩恒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个“是”字。
“因为她没了兴趣。”
“就因为她的一念？”
“就因为她的一念。”
浩恒垂眸，倏地落下泪来。
“把你的能力给我，我让你看到我脑海中存在的真相。”
浩恒怔怔看着她的手，片刻后，他向她伸出手。
“把能力交给我，你就再无法报仇，你想好了吗？”
浩恒不曾犹豫，将一双手皆覆盖上去。
存于那团执念的记忆，与青灯描述重迭，记忆中有那肆意残忍的神族，以及被玩弄于股掌的自己。
这样血泪换来的神器，拥有如此强大能力的扇子，却在练成时连同炼药的炉子一样被遗弃，仅仅因为火神的一念。
他是魔族，诞生于美好的梦境，期盼赐人美梦。
可是事实上是，他的存在意味着噩梦，他所赐予人类的也都是噩梦。
昔日欢笑似是依旧在耳边，可他回过身来，那声音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深渊。
浩恒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
真是可笑啊。
他视为光辉的火神神明，是罪魁祸首，是仇敌。
而他视为仇敌的人神，替他杀了火神。
浩恒后退两步，将背抵在墻壁上，他脚下再没力气支撑，身体缓缓下滑。
青灯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她从他手中接过扇子。
扇子质地悄然发生变化，没有先前通透，开始泛黄，变得浑浊起来。
她尝试将扇子展开，只是并不能做到。她只能晃动扇子，做出摇扇取凉的动作。
青灯看着他的神情，宛若失去一切般空洞。
浩恒是历经百年的魔族，有着覆杂的执念，但魔族就是魔族，终究会被自己的执念所影响。
她凝上他漂亮的桃花眼，问：“要不要我帮你捏碎这把扇子？”
浩恒几近涣散的眸子向她，短暂地聚焦在扇子之上，他轻点头，目光覆又恢覆无神。
“如果捏碎，你就真的不存在了。”她略微停顿，再次向他确认，“确定吗？”
“确定。”他轻声，声音缥缈，仿佛已经现行离世。
青灯闻言点点头，她起身，再次瞥向浩恒。她手上用力，骨扇此时变得脆弱无比，扇子被捏成碎片后，又被青灯的手指一一碾压成碎末。
骨扇是浩恒的本体，破碎时流出血液，血液连带白色粉末一同沾在青灯的手指上。
青灯在想此时若是火神在，她该是怎样的模样，藐视众生的傲视？
白色的灰飘落，还未来得及落到地上便被风吹散。
浩恒身体倾斜，倒向地面，血液在地面向外散开，渐渐染红他身上的青衫。
青灯转身，在院中荷花缸中，将手上的血迹与粉末一同涮去。
深秋的水很凉，凉的让她心惊。
她的目光略过偏院的众人，望向天空。
昨夜她站在罗陵城的高楼上，将整个繁华程度的景象尽收眼底，却觉得这城中充实却也空空如也。
她不喜欢罗陵城。
青灯看向手中信物，那是将浩恒能力转化给自己的媒介。一块小小的石头碎块，竟真的有火神记忆中的那种能力——可将他人法力转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