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迟不料自己一句玩笑话引起他的怒气,慌忙解释道:“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韫曦盯着闻静思看过来的双眼,咬了口米糕,不再追究。闻静思吃下半碗粥,想起醒来便没有见过明珠,不由道:“明珠呢”
雁迟道:“他去车马场安抚百姓去了。昨日徐大夫被百姓围了半日,晚上他到达建昌的消息就在城里传开了。今早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都是来问情况的,明珠怕影响你养病,将他们一一劝了回去。”
闻静思又道:“这几日百姓用水如何”
雁迟道:“前天下了雨,江知府准备安排百姓陆续回乡,看来今年的旱情是过去了。”
萧韫曦吃完早膳,接过雁迟手中的碗。雁迟看了看他们二人,自觉无处可容,便走了出去。闻静思咽下米糕,直直地看着萧韫曦道:“从殷州借粮到王爷来此,可是明珠从中传递消息”
萧韫曦点头承认道:“不仅如此,自从我将他调到你身边,若无重要之事,也必三天传一回消息。”
闻静思忽然鼻子一酸,泪涌于睫,怔怔地盯了他半刻,哽咽道:“我直至今日才知,自己在王爷心中地位之重。”
萧韫曦顿时岔了气,哭笑不得道:“我不来,你便不重要了”看着闻静思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道:“你不误解我这一举,便是我没有白做这件事。”
闻静思轻轻摇了摇头,惋惜道:“我总以为能借你的权力,可以在禹州为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找寻旱灾原因,进而想出对策,一一施行,为百姓解除烦恼,为你谋取美名。可我来禹州数月,竟是一事无成,我对你有愧啊。”
萧韫曦温声劝道:“几十年造就的后果,绝无可能一夜之间改变。静思,欲速则不达,你应比我更要沉住气。我们有的是时间,十年二十年,只要意志不改,总有将禹州变得富饶的一日。”
闻静思看了他许久,柔声道:“那王爷又在烦恼什么呢”
闻静思看了他许久,柔声道:“那王爷又在烦恼什么呢”见萧韫曦眼中充满了不解,又道:“我今日看王爷比从前沉默许多,也易动怒,不知是不是有烦恼之处”
萧韫曦低低一笑道:“你倒是明察秋毫,不去刑部大理寺实在屈才。”
闻静思皱眉急道:“王爷”
萧韫曦敛去笑容,夹起最后一块米糕道:“吃完我就说与你听。”等闻静思乖乖地咽下最后一口,掏出汗巾替他擦了嘴,随手将碗筷放在桌子上,回身坐好,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静思,你如何看我”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权势一方,家财万贯,名扬天下,这些究竟有多重要我要一个人死,不是难事,可我要一个人活,却未必做得到。静思,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若不能救回你,我这么多年都白忙了,今后与萧文晟相争相斥还有什么意义”他垂下眼睑,淡淡地道:“历来皇帝都求长生不老,果然有理。”
闻静思听他越说越是心惊,最后一句简直如堕深渊,不禁声音都变了:“王爷生死有命,何况徐大夫从未说我不治。”
萧韫曦忽然道:“静思,你怕不怕死”
闻静思微微一怔,想起白发缕缕的父亲,正值年华的弟妹,那些或为官或经商的族中亲人,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史逸君和雁迟,还有眼前这个被自己用道德礼仪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一日都见不到了,那已不是能承受之伤痛。萧韫曦见他脸色微白,双眼俱是忧虑、哀伤与惊恐,心头如碾碎般疼痛,情不自禁地将他一双手捂在自己手中。
闻静思闭了闭眼,强自打起精神道:“韫曦,我与你同样害怕。父亲身边虎狼环伺,弟妹不曾嫁娶,你也霸业未成,我一生抱负不能实现,若是现在死了,也死不瞑目。可是,父亲的养育之恩,弟妹的棠棣之情,史大哥的手足之谊,与你的知心相交,我这辈子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即便现在死了,也不敢有怨。”
萧韫曦心中大震,痴痴地凝视着他愈发温和坚决的双眼,喃喃道:“静思,我贪婪无度,此生不但要稳坐江山,还要与我心爱之人执手共老。”说到此处,他好似着了魔,魂不守舍地道:“静思,这几个月见不着我时,你想是不想我”
闻静思觉得他言辞举动大为异常,正疑惑不解,听他这样问,心中直呼:“我时刻挂念着你。”可话到了嘴边,只颤声道:“想”
萧韫曦心头狂跳,绷紧了脸,握紧了他的手,缓缓向他贴近道:“静思,静思,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想着你”
闻静思见他深沉的眼眸中,毫无遮掩全是爱慕之情。惊喜骤然来临,他没有半点防备,看着心爱之人渐渐靠近,激动地屏息凝神,全身微微发抖,江山百姓再不入脑,只觉得此刻就算死了,也无半点遗憾。萧韫曦的目光太过热烈,闻静思不敢直视,便看向他的下颚脖颈,那素色内衫上的龙纹仿如有灵,乍然入眼,直钻脑海,忽的一个激冷,瞬间清醒过来,掩口歪在一旁咳嗽个不停。萧韫曦经这一扰,如梦初醒,一边拍背安抚,一边暗骂自己太心急。闻静思咳了片刻,终于勉强镇定下来,轻轻拍了拍萧韫曦的手道:“王爷,不知药是否熬好,请帮我去看一看。”
萧韫曦收整了心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好,你等着。”
闻静思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内心五味陈杂,难以辨别,长长叹了口气,盯着床帐满目惆怅。
萧大爷第一次告白以失败为终。
萧:难道你不知本王是愈挫愈勇之人
闻:作者说我是灭火小能手
萧:本王那是三昧真火。
白摊手:这我可搞不定,闻大人,你多保重
徐谦果然一点儿也未辜负师父在杏林中的美名,闻静思醒后第二日就能自己端碗吃粥喝药,到了第六日,果然如他所说,可以让人扶着下床走动了。这些日子徐谦将萧韫曦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只是他看得越多,疑虑越深,看得越清,惋惜越重。萧韫曦对闻静思虽是关怀备至,亲力亲为,却往往止乎礼,行为亲昵却不狎昵,看似良友而非爱侣。若不是得他亲口承认,徐谦还真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断袖之心。这边徐谦疑惑不已,那边闻静思也日日自省。他将与萧韫曦相处的日日夜夜略略回忆了一遍,实在想不透何时开始对自己有情,幸而萧韫曦从那日之后并未出现异举,闻静思也就慢慢放下心,两人相处如初了。
禹州的深秋寒冷潮湿,这几日下了场雨,更是冷得刺骨。闻静思看着柴房靠北,十分阴冷,拿出银钱让吴三吴四购置了一张新床睡下。几间厢房都安置了炭盆,晚上暖和不少。
这一日,难得有个晴朗暖和的午后,闻静思喝完药,与萧韫曦、雁迟与明珠人围在一起谈论沿湘子江开凿水渠,徐谦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把自己关在房内,抱着医书午睡。他们还未说上几句,就听吴三在门外报禹州知府前来探望。萧韫曦虽然不曾见过江淮,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他想了想,脱去靴子坐上床,明珠把床帐放了下来,又将靴子藏在箱笼里面。闻静思笑了笑,拿起桌上萧韫曦的杯子,泼去余茶,塞入书桌的抽屉内。他们刚收拾完,江淮才被雁迟迎进屋来。闻静思昏睡时江淮探望过一回,醒后还是第一次。此时见闻静思站在桌边,一身普通的鹅黄棉衣,长发盘髻,插着一只白玉簪,人比初见时瘦了一圈,眼中的神采却未减一分。他上前几步,受了闻静思的拜见,双手托起他的手肘,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贤侄终于大好了,我也能放下心做事了。”
闻静思请江淮上座,让吴三重新沏了好茶。“我醒后听雁将军说大人来过一回,这几日手足还有些乏力,本想着过几日上门拜见,没想到大人竟亲自前来,真是惭愧。”
江淮摆摆手,叹道:“闻公子为我禹州百姓解困,为禹州治旱出力,病倒之后我禹州竟无一位郎中能医治你,真正惭愧的是我。”
闻静思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