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雷晋的指节也终于停止了敲击。
众长老脸色各异，目光交汇之间，多了几分动摇与凝重。
雷晋缓缓开口：
“……此言，已非少年之狂。”
“而是真正将雷族放入棋局之中的人，才说得出。”
他目光深沉，沉声道：
“投票——开始。”
雷晋话音落下，身侧雷纹浮现，一枚银雷玉符自其袖中缓缓飞出，漂浮于殿堂中央，雷光交织，凝出一枚枚雷纹圆盘，每一枚圆盘对应一位到场长老的印记。
“雷玉开投。”
雷晋抬手，袖袍一震，殿中响起低沉嗡鸣，似雷霆潜动。
长老们面前各自浮现一缕雷芒，连通中央玉符。
投票之时，便是意念导入，是“应战”或“避战”，结果无法遮掩，雷玉自会显现。
短短片刻内，已有几道雷纹轻颤着亮起，颜色偏暗，为“避战”。
韩枫静静站着，神情未动。
他并不意外，这些雷族长老，许多身负家支重任，本就习惯以“守”为先。
又过片刻，数道雷芒骤亮，其中一道，赫然来自雷风。
“应战。”
这一道雷纹亮得极盛，几乎贯穿雷玉。韩枫瞥了他一眼，轻轻颔首。
雷风此人性情刚烈，又曾亲历魂族布局，如今当机立断，毫不迟疑。
而雷风投出“应战”后，又有数道雷芒陆续转为明亮，其中一位灰袍长老沉声低语：“若连态度都不明，雷族还算何族？”
局势开始微妙变化，殿中雷玉渐趋明亮，已从初始偏暗转为五五开。
忽然，一道雷纹震颤不已，在众人注视中，居然闪烁不停，明暗之间摇摆不定，那正是雷晋的投票之印。
雷晋眉头紧锁，一只手缓缓抬起，却并未立即落下。
他在犹豫。
他不是雷赢，却执掌长老会的最高话语权，他这一票，将决定胜负。
他闭目良久，终于低声开口：
“我雷族……不是逃战之族。”
雷纹骤然亮起，一道雷霆破空而出，雷玉之上光芒盛放，最终缓缓凝聚为一道古老雷印——
“应战：二十三，避战：十九。”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雷玉在半空缓缓旋转，映照出一道沉沉天光。
韩枫闭上眼，心中微微吐出一口气。
不是压倒性的胜利，但足矣。
雷晋扫视全场，语声沉稳：“此次族会结果已定，雷族，将派代表列席联盟会议，族内也将设专席联络诛魂司情报，雷部、云部、闪部三军重整阵列，做好应变准备。”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暂不出兵，但不再袖手。”
这已是雷族之最大让步。
韩枫拱手，躬身一礼：“此意足矣，魂族若胆敢妄动，麒麟必当率诛魂司雷部血战到底。”
雷晋点头，却并未露出多少情绪。
“今日族会到此结束，散会。”
随着雷晋话音落下，殿中众长老纷纷起身，各自交换眼神，虽无欢呼，也无抵触，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接受。
雷族中不少人本不愿这种大事，能走到这一步，已属极限让步。
雷晋挥袖，雷玉缓缓合拢，归入殿中石台，象征族会终结。
韩枫随众起身，行礼退后，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主座之上，那空无一人的席位。
从始至终，那处始终未有人现身，仿佛一尊空壳之座，只以沉默回应整场议事。
雷晋似有所觉，转身欲走之际，忽又止步，低声说道：“族长之事，麒麟阁下不必挂怀，他不会反对族会做出的决定的。”
他说得平静，甚至刻意压低声音，但在这座被雷霆法阵封闭的议殿中，哪怕轻声，也依旧清晰可闻。
韩枫回以一礼，没有追问。
“……是么。”
他心中轻轻道。
他知道雷晋这是在主动回应自己的疑问，似乎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加不寻常。
雷赢，明明是雷族真正掌权者，却在族会前后彻底隐身，无半分讯息，连是否知晓投票结果都无从得知。
堂堂族长，真会在此节骨眼上“闭关”得如此彻底？
韩枫神情未变，向雷晋躬身一礼，便缓缓退下。
直到离开雷殿那一刻，他方才微微抬头，望向高空那片雷云隐现之处。
整座雷城天穹，沉沉压着万钧雷压，仿佛一柄悬而未落的剑，藏于云霄深处。
他沉默良久，方才自语：“……只怕，不会太平。”
邙天尺在侧，听不真切，回首问道：“怎么了？”
“无事。”
韩枫淡淡一笑，回身而行。
但在他掌心深处，那枚用以感应魂气波动的玉石，早在踏入雷族前便一直寂静无声，但刚才，却在袖中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瞬。
像是某种气息，正在深处蛰伏——静到近乎死亡，却并未真正消失。
韩枫步履未停，只在心底，轻轻按住了那道隐晦的震动。
“雷族之内……可能，已被渗透。”
但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院长，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韩枫问道。
“我吗？就先待在族里咯，之前出去了那么久，雷风那老家伙还没找我算账呢，要是再跑出去，他肯定要罚我的！”
邙天尺无奈道。
“而且，现在局势紧张，我出去的话也不太合适了，不如待在族里，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或者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韩枫点了点头，手中取出了一枚刚刚凝聚好的雷印。
“院长，这东西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它会保护你。”
邙天尺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抬手接过雷印。
以他的智慧，自然明白韩枫此言何意。
雷族中，也有危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