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尤古多拉希尔。
你选择的,真的爱你吗?
你爱的,真的会选择你?
不过是下一个错误,下一场折磨。
我爱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没有答案,是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我无情无爱,我无欲无念。
我只要最高的供奉,我只要……
可是,我要的,我永远得不到了。
“你确定?”我看着商碧落提着的塑料袋。
“我确定!”
“你不是在菜市场随便买来忽悠我的吧。”我有点意外。
“呵,还真是在菜市场找到的,方便说一下吗?你为什么要标记这么一个玩意儿?你知道这……”
“嗯,找到就好。”我可不想解释,这是小屋送我的礼物,万一这家伙嫉妒我怎么办?小屋可不会送他东西。
“所以你为了吃条鱼让我跑了大半个地球?”
“反正你也没事干,不是吗?”我理直气壮,“把鱼放后院的池子里,就是冒白烟那个池子,这鱼以后就养那里。”
“有意思,人家养金鱼锦鲤,你倒好,养个黑乎乎的鲤鱼而且这么小一只……”
我瞪了商碧落一眼,捏起拳头,吓得那丫转头就跑。
前一脚商碧落离开,下一秒就有人到了。
店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店里,她穿着一件露腰的黑色长裙,保守的设计,偏偏露出半边腰,很好看,至少我很喜欢。
“好久不见。”女人抬起眼微笑着看向我,素静的脸,安静温和。
我记得她大笑得样子,记得她痛苦的样子,我记得……
“嗯,你来了。”我不自觉的坐直身子。
她只是微微低头,温婉的轻笑,就像风吹荷低。
我恍了神,就像泅入海中,一时无言。
或许,能一生就这样默默相对,就是我最想要的吧。
“我找到了。”
“什么?”我的心随着她的声音跳动。
“找到了,一本好书。”
“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
“我不喜欢。”她依旧笑着,眼底是凉薄,眉梢是不耐,唇角是鄙夷。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罢了。”我大大咧咧的靠坐在椅子上,“在哪里?我去处理。”
“就你这样?”女人笑着摇摇头,“你还是这样,真叫人失望。”
不论我怎么做,不论我做什么,我终究留不住她,她轻轻起身,一举手一投足,都轻柔缓和,可是看上去那样柔和的人,却是这世上最决绝最残忍的人。
她轻飘飘的来去,我垂首坐在堂中,日光游移,我静静看着她坐过的椅子,看着她握过的茶杯,想了许久,直到所有光芒消散,我起身,拿起那个茶杯,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一挥袖,灯火通明,一转身她留下的一切已不见踪影,待我坐回我的位置,我的所有仆人都已跪在我的脚下。
“我主……”
“去找!”
“……”
“没有用的人,我不会留。”他们的存在,就是贯彻我的意志,他们,都是该死的人,是我,允许了他们活在这个非生非死的狭间,那么我的痛苦,也应该是他们的痛苦。
“一本好书,已经出现,你们却没有任何察觉,这是你们的失职,三天之内,找到一本好书。”
赶走那些人,我扶额坐在空空的世界,我,终究,不甘心呢。
“那就,从头开始吧。”
商碧落一出门就吐了一口血,没有任何人比他更能感受主人的怒气,那种分分秒秒都被人用刀绞动内脏的痛楚,那种可以失去一切,只要完成任务的执念。
所有的一切存在,只是为了践行他的意志!
“弱小的人类家族,你们就等着覆灭吧!”商碧落擦去嘴角的血迹,“一群垃圾!”
“一本好书,到底是什么?”白人老头很冷静,他也吐了,可是没有商碧落那样严重,“与其现在互相针对,不如先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只有三天。”
“一个不入流的妖物而已!”商碧落冷笑,“它擅长躲藏,外表只是一本书。”
“……一本书怎么会是妖物?”
“讨厌的人会极其讨厌,喜欢的人会极其喜欢,哪怕是至亲都会针锋相对。”商碧落握紧拳头,那玩意儿本来一文不值,为什么主人会在意那么一个东西?
“找书,那我们应该从图书馆查起吧。”老人的孙女喃喃。
“对每个人来说那本书看到的内容都不一样,直到有人说,它是一本好书,然后它的魔力就会开始作用,引起矛盾,制造对立。”商碧落一手放在胸口,“如果没有人……”
“这是一本好书!”院中,一个女人坐在月光下看书,女人回过头,笑得温温软软的,然后捧起身边的……
不知何时聂琪已经出来了,她越过众人,在擦肩的瞬间将那些人逐出小屋,默默走向那个月光下的疯子,半蹲在那个女人身旁,为她撩开沾血的长发。
“好吃吗?”
“难吃死了,一股子腥臭恶心的味道,”女人又吃了一口手里的东西,“我觉得,还是你的脑子比较好吃,香香的糯糯的。”
“呵,你喜欢就好。”
女人把书递给聂琪,“废物就是废物,做什么都做不好,在哪里都是废物,一本好书,我拿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以外的人,都不该看这本书。”
浑身是血的女人,和干干净净的书,哪一个才是怪物?
聂琪接过书,俯身舔了舔女人嘴角的血迹,“嗯,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人能再看到这本书。”
带血的双手试着把撬开的那个窟窿盖回去,然后献宝一般举起。
那是一个少女的头颅,惊恐的表情扭曲停驻。
“交给你了,废物,这本书确实很好看。”女人跳进池水,惊动里面的游鱼。
月光下,聂琪开始看书。
聂琪看完了那本书,水中的人已经洗净满身的血迹。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那人问聂琪。
“什么样才算明白呢?”聂琪俯身,把书缓缓放进水里,然后松手,任由书沉入水底。
“你不意外吗?明喜欢的是谁。”
“为什么要意外,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故事。”聂琪拈起那人的下巴。
“果然……你是唯一能毁掉这本书的人,这个毫无意义的故事,这本毫无意义的书,没有任何价值。”那人闭上眼,“我不后悔。”
“那就够了。”聂琪起身,看向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是啊,“挺好的,能遇见,已经足够幸运了,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发现的?”
“和你一样。”聂琪坐在池边,脚尖搅动着池水。
“……”
“我会成全你,不论为了什么。”聂琪垂着眼,心小心翼翼的疼着,“即使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但是我想成全你。”
“这是表白?”
“没有原因,不需要结果,生死不悔。”
“希望我们有同样的幸运。”那人沉入水底,没了踪影。
有一种鱼,在云里游,离开了云,它们就会死。
它们在云里出生在云里长大,然后随着云坠落。
下雨了。
我喜欢下雨,我从不会撑伞避雨,这是一种偏执。
或者说,我只接受,我信任的人,为我撑伞。
“其实我想养一条鱼。”喃喃着心愿。
‘那你可以去。’
“可是把它们从无边无际的天空,变成我身边的鱼,我还会爱它们吗?它们还会爱我吗?”
‘我不懂。’
“就像你是一所房子,从理论上来说,你不能离开你被建造的地方,可是你现在是自由的,如果不让你移动,你会快乐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那也很好。”我趴在廊下,享受雨滴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小屋,得到很好,失去也很好,快乐很好,悲伤也很好,无喜无悲依旧很好,总而言之,每个人,所有人,都很好。”
‘你今天怎么了?’
屋里的大钟铛铛敲响,我歪歪头笑了,“我只是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许多东西不是为了意义,也不是为了快乐,即使没有意义、并不快乐,也是我的选择,仅此而已。”
‘不明白。’
“有希望所以才会绝望,但是绝望并不是为了绝望而存在,绝望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希望。”我闭上眼,“有的人注定被辜负,就像人一生注定会死去一样,死亡是一份礼物,每个人都会收到这份礼物,所以何必急于一时?”
‘你是,在说什么?’
“说,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会遇见多少,遇见什么,也许会遇见许多不开心的事,但是也会遇见开心的事,可是人要开心很难,所以许多人以为自己一生都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那你开心吗?’
“我不爱撒谎,我一生都不开心,可是我也很开心,我嫉妒,很嫉妒,嫉妒得恨不得杀了那个人,可是雨还是落在我身上,不嫌弃我卑鄙,不抛弃我懦弱,就凭这一场雨,已经足够我自称幸运了。”
‘那若是没下雨呢?’
“阳光难道不是恩赐吗?”
‘突然觉得人很可怜,会因为那么多东西不开心,又会因为那么多东西开心,那样很累吧。’
“我不知道,因为一切的得失每个人眼里都不一样,就像我,我喜欢这场雨,喜欢淋雨,可是有的人,不喜欢,就像一杯酒,有的人醉了,有的人却只是皱皱眉。”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主人。’
“你还可以知道,我很爱你。”我笑了,雨越来越小,有阳光透过雨云,斑驳天空的光影。
‘那些鱼死了。’
“嗯。”一场雨就是一场覆灭,也是一场新生,生灭不老,不过下一场相遇繁华。
最后一条鱼消失之前,小屋把那一缕云放入了池中。
‘我不懂很多东西,但是你喜欢,所以就试着留下吧。’寒气包裹着云雾,袅绕在池面,我终于看见了那种鱼,金色的,就像阳光一样纯粹灿烂。
“它不算生物,但是也是生物。”我走入池水,与它同游。
“虽然你不懂,但是既然做了,就不要计较。”我把鱼儿圈在怀中,“这种鱼,叫因果,鱼吐出泡泡,影响那个人的际遇,然后人行事,决定鱼的际遇,鱼死了,人也会死去,人死了,鱼也会死去。”
‘所以,我刚刚扰乱了因果?’小屋似乎有些害怕。
“这是我收到,最美好的一份礼物,所有因果,自在于我。”我轻轻碰了碰鱼儿,鱼儿吐出一个泡泡,“能遇见你我,也是这条鱼儿的际遇,它还会吐泡泡,证明那个人还活着,小屋,你应该想,你救了一个人。”
‘死,很可怕吗?’
“一切都会有尽头,死亡,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开始,生是一条路,死,也是一条路。”我无声的召唤商碧落,让他跟着这个泡泡,去看因果的另一个源头。
‘我不想死。’小屋的话让我一愣。
‘我想,一直一直……我也不明白,反正我不想死。’
“那很好。”我看着飘远的泡泡,最是人间留不住,三千红尘路,条条是归途。
‘你也不会死,我们会一直一直看很多场雨。’
太阳已经出来了,暖暖的日光,在水汽中摇曳着整个城市。
“我从不承诺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但是我确信,我喜欢你,喜欢与你看的每一场雨。”
‘主人,你的鱼呢,在哪一片云里?我们去找它。’
“很抱歉,它很早就死了。”
‘真可怜。’
“活着又有谁能保证它不再受伤、不再痛苦?”我伸出手,鞠一捧阳光,“活着是幸运,死,也是幸运,可是那并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幸运,因为你不知道,死去之后,让多少喜悲等着到寂寞。”
“即使一个人哭,也该觉得自己的眼泪很美。”
鱼儿游过,金色的涟漪漾开白色的云雾,有人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场相遇了。
梦境是混乱的,所有陷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其困扰。
那是有人在寻找,寻找她回家的路。
神力,果然是开启穿越的钥匙。
季微凉在放弃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后,终于真正开始找到了回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