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燃又笑了。他的笑已经没有了情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易:“你,知道自己是谁,也许还知道我是谁。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在一片迷域里,没有回头之日。”
“你走吧。”最后的最后,他一人转身离去,捂着受伤的右臂,仿若一只斗败了却依然骄傲的孤狼。
沈易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顺着桌子滑下,瘫坐在地,颓然之势再无往日从容。他用手捂住了眼,微微仰头,半张脸在阴影中明灭。他表情晦暗不明,这个男人即使一人独处也极为狠绝地藏起了所有的情绪。惟一泄露主人不平心绪的,大概是他那略微颤抖的手,和那似有似无地,有着万千隐晦思绪的低叹。
——“楚骥……”
竟是他的真名。
几秒之后,沈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眸恢复清明,对痴愣状的评委道:“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评委老师。”
他又转向齐燃,真心实意的诚挚微笑让他仿佛洒满了冬日的阳光:“谢谢齐燃老师。”
别人可能还没有直面齐燃的他心里这么震撼:他觉得他不是在跟齐燃对戏,而是作为温言与真正的楚骥对话。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让他感受到了棋逢对手的燥热,血液开始沸腾,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他已经无法否认齐燃对于他致命般的吸引力。当他修长紧实的大腿狠狠地扣住他时,当他们身体相贴,感受到对方柔韧的身体和温热的呼吸时,沈易几乎要用尽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因想入非非而出戏。
——他要这个人完全属于他。这样想着,他的笑意更为柔情和蜜意。
苏祁然早就回到了座位上,恢复了目上无尘目下空的高冷姿态。他极为专注地对视着对方黑曜石般的眸子,矜持地点头道:“很不错。”
对于一向意简言赅而又自恋的齐影帝来说,“很不错”=丝毫不掺水的24k金纯帅=只比自己差一点点。
看着又blingbling闪着光的主角,苏祁然不忍直视地转了头——主角你够了收起正在甩的尾巴好不好?能不能不透露你这个汪星人来地球的目的?
旁边的人可没有这两位这么轻松。贺老爷子低喘几声,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想着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受这样的刺激,竟是十足的兴奋。
他老头子在电影上一向嘴毒苛刻,这一次真的让他挑不出刺。他自然看得出来,沈易并没有被动地被齐燃极为bug的演技带入戏,反而气势丝毫不弱,隐隐抗衡;同时又深入地表现了角色情感和鲜明性格,善于处理细节。他们两个虽在对峙,却又合作无间,将这种压抑的疯狂气氛表现的淋漓尽致。
作为一个导演,他现在手痒的不行,真是恨不得刚刚就架上个摄影机,回来一帧帧的倒带。他转念一想,人都在,这戏不随手就来。他乐滋滋地转向旁边高冷如画的某影帝,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又对笑着看着他的沈易笑骂道:“你这小子不厚道,哪有新人有这种水平?”
沈易只是淡淡微笑:“贺导过誉了。”
宋醉已经嘤嘤地哭了起来,旁边的程副导无奈地给她递纸巾。没有人可以体会她的震撼,对于她来说,这就是那个挣扎在绝望中又坚决不放弃的渴求温暖的楚骥,这就是那个披着温柔面具而内里阴暗,却又始终保存着内心一处柔软角落的温言。那是她在一个个寒冷的冬夜,在无人理解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活在她心里有血有肉的人物。
感谢上帝,感谢他们,让他们活了过来。多愁善感的女编剧这样想道。
被打脸的工作人员们从风化状又恢复了活力。
“我去,我简直像在直面好莱坞大片一样紧张,你看汗湿了一背。”一个人摸了把后颈上的汗,一脸心有余悸。
“你还好,我差点没抓住我的iphone12,不然我的偷拍都泡汤了。”你不是刚刚列好新闻标题的那位吗?
“啊啊啊啊新人好帅男神也帅呆了,好难取舍,哎呀不如在一起吧。我去,cp名都这么配,易燃啊!”
鞠躬告退的沈易经过门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偏头笑望了身边一脸窘迫的穿着工作服的女孩,俊逸美男浅笑的样子苏了她一脸。在旁边损友的推攮鼓动下,她忸怩地拿只笔上来求签名,边吐着舌头讨好告饶:“大大你不要告诉男神听,他要知道我把他放在下面,估计会冻死我。”
沈易笑得更开心了,他有点调皮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惹得女孩满眼红心不知所措。他微微侧身,回头看了一下座上端坐的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
易燃,倒是合他心意。
——就算是个冰山,他也要让他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