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岚气若游丝地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之人,皮笑肉不笑道:“那江云岚、咳、多谢锦衣候的关怀了……”
“现在还敢跟本侯嘴硬,江云岚,没了二哥的庇护,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瞧你那下贱的模样,平日里仗着三分姿色也敢跟本侯作对。你就是我二哥养的一条狗,长亭郡侯解药已寻得,你以为二哥如今还会用得着你吗?本侯爷现下弄死你便如捏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那还锦衣候给个痛苦,何必迟疑呢……”
“呵~想死?没那么容易。记得我当初与你说的话吗?”林旭以剑柄抵着江云岚的下颌,迫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这下贱胚子,本侯本来对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居然敢仗着二哥的宠爱把本侯养的‘常胜将军’斗鸡毒死了,它吃你几颗草药又如何?本侯说过,有朝一日,你要是落在本侯手里,一定叫你生不如死。”
“……”
“质辛对你这副皮囊可是觊觎多时了,你说本侯要不要许了他剥了你这幅皮?”
“……”
“知道本侯为何现在还不杀你吗?”
“……”
见江云岚干脆闭上了眼睛,林旭心中愈发不悦,剑尖下移,在江云岚琵琶骨处顿住,林旭瞧着江云岚肩膀处那血淋淋的窟窿,那血肉下隐约可见森森的白骨,林旭稍一使力,剑鞘便扎入了那处。
“啊!啊啊——”江云岚一声惨叫,突兀而凄厉。
剑鞘缓缓沿着窟窿扎进,撑开、分裂了破损的皮肉。
“其实本侯爷并非那种嗜血滥杀之人,不过不知为何,看你受折磨觉得甚是解恨。你以前不是很得意吗?”
剑鞘猛然拔出,肉沫随之飞溅,登时江云岚瞳孔骤缩,双目大张,绷紧全身,冷汗狂溢。
江云岚浑身如水捞出般顷刻湿透,他大口大口地掠夺空气,几乎抽搐着舌头道:“江云岚是无耻之人,可侯爷这般折磨小人又何曾光大?侯爷,礼官大人可并不喜这般人世恶毒的呃……”
“闭嘴。”
剑鞘击打江云岚的面颊,又在江云岚身侧飞溅出一条细碎的血沫子。
林旭瞧着江云岚那肩膀上又明显了几分的肉中白骨,略一皱眉,又观江云岚那一身凄惨的模样,只冷哼一声,道:“本侯最讨厌的就是如你这幅‘看透他人’般的自以为是,阳晖如何须你来告诉本侯?若非你下毒谋害长亭郡侯,而惹出诸多事端,阳晖现在也不会于我……如今不过一日,你便急着求死了,男宠就是男宠,一点骨气都没有。若是不想本侯折磨地你地下祖宗皆相认不出,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你的嘴。”
“……”
牢中沉默下来。林旭见江云岚老实地只顾残喘,也不再言些讽刺之语。
“不过,本侯不会杀你,亦不会让质辛剥了你的皮。”
“……侯爷何意……”
林旭将手中剑的染血之鞘拔出,丢掉,摸着下人送上的新剑鞘,林旭回眸,一双凤眸炯炯有神,带着与林琅三分相似的犀利,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地给本侯做件事。”
整整两个时辰,听着内殿那压抑细微的呻吟,林琅默默地坐于外殿,除了那行色匆忙换水换盆伺候的奴婢们,一殿人皆颤颤微微地恭候着,大气不敢出一声。期间林琅喝了八九盏茶水,花弄影和一些官员被招来领了一次命,约摸二更时分,但听得那一声尖锐的惨叫,林琅终是忍不住进了内室。
内室里层层的帘幔多半拉下,灯火却通明,只在垂着的纱帘下显得有种密不透风的昏暗。
室内飘散着香附子和红花燃烧出来的云烟,浓烈地让林琅恍如于梦中。
十步开外,医官仆人“呼啦”一齐跪了下来,挡住了林琅的步伐。
“王爷,产室污秽,还请王爷留步……”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住口,能看的孤王都看了,谁再多言,杀无赦。”
玉笙寒正站在床前为君钰看察,只瞧了一眼林琅,无暇也无心理睬他。
此时君钰躺在微微垫高的枕榻上,两条修长白皙腿被曲起而大大分开,因要便于查看,玉笙寒已将他身上的丝绸被子撩开,中衣包裹下高耸的肚腹一蠕一动甚是明显。
“呃、啊……呃、嗯……”君钰双眸微微闭着,卷翘的两扇睫毛一颤一颤的,他眉头紧蹙,因着正在承受的莫大痛苦,微微泛白的唇被咬出了血,艳红异常。他的两只手抓紧了身侧的绸缎,手腕被周围的人狠狠压制着才没有按上那高耸的腹部。
“老师……”
“啊、呃……”
林琅越靠近床边,瞧着那君钰那愈发清晰的凄惨模样,心里的颤栗愈盛。
绕开纱幔,林琅本就有几分虚弱的身子一时间竟欲坠倒。红木雕花的高床上仰躺着一个男人,乌黑的长发散了一枕一榻,有几缕湿发贴在布满汗水的美面上,他痛苦地想要扒开身上的桎梏,却无力而不由己。
“老师……”
自九岁便作为自己身侧楷模的人,君钰何时不是姿瑰神秀、雅仪若神,如今竟然会以这种悲惨的姿态在这里为他痛苦产子,便是几日前,他亦只道君钰背弃之恨。
目光自那人汗如雨下的面孔转到那蠕动不停的双胎肚腹,再到分开的双腿之间……下体时不时流出汩汩的晶液,偶有鲜血伴随,时不时地溢出。
血!林琅猛一惊醒,但见一婢女自身边垂眸而过,目光掠过那婢女端着盆中的布巾,林琅又是猛一个激灵。几步跨至榻前,林琅瞧着君钰那凄惨隐忍的模样,不禁凄婉唤道:“老师、老师……”
君钰稍稍睁着水汽氤氲的眸子瞧了他一眼,却又是一阵产痛降临,君钰脸色惨白而压抑地呻吟了一声,似乎不愿让人见到自己此番的模样,君钰忍受着腹中胎儿激烈的撕扯,却是将面颊偏向了另外一边。
林琅见状道:“老师如何?为何那么久了孩子还不出来?”
一名医官跪道:“情形不容乐观。”
“……”
见林琅不语,那医官继续颤颤微微地叙述道:“侯爷早产,胎水破久,胎儿随有入盆之势,迟迟不愿下来,可侯爷的穴口早开,胞水流失过多的话……”
“何意?”林琅闻言,反身一把抓起那医官的领子,“催产药呢?为何不用!”
被林琅眸子里的凶狠惊了惊,医官颤道:“催、催产药早已下了,可胎儿便是不肯下来,侯爷身上的余毒未清,催产药下的量已是极限,男子的盆骨本就狭窄,生产必然艰难,此番若是如此下去,怕是、怕是……”
“若是如此下去……”林琅喃喃重复着医官的话。
“王、王爷……”那医官又急又怕,只能竭力在林琅的钳制中保持着一份镇定,战战兢兢地唤着林琅,妄图让林琅保持冷静。
林琅手一松,那医官便软摔了下去,一旁众人亦是战战兢兢地大气不敢出。
林琅茫然般问着:“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老师会……”
“会、会难产……”
难产,胎死腹中,父子俱亡!
像被人击了一闷棍,林琅瞳孔猛的一缩,一脚踢在那医官身上:“给孤治,给孤治!孤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给孤治!老师若是有半点差池,你们统统给孤陪葬!”
玉笙寒见林琅失控如此,略一皱眉,却没有出声——以他的身份,他没有必去插话。
没人去劝林琅,亦是无人敢去劝这般模样的林琅,偌大的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只余让人战栗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