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县储蓄所。
孟承和冯子洋离开王云舒的小区后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他俩大头的存款都在h市的银行里,县储蓄所这里只有一笔笔的小额存单。
那是他俩之前每次在外面接完活后存进去的,基本都是八百、六百、一千这样的小额。
那时他俩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深怕让外人知道他俩有钱,不敢露财,又不敢完全不露财,只能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露财的金额,让外人觉得他俩完全不值得觊觎。
当时这种事两人都做得十分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每次还喜滋滋地讨论着这次要存进去多少钱合适。
那时他俩白天上学,晚上摆摊,隔三差五出去拍照挣钱,生活琐碎全要自己打理。
为了补上因请假而落下的功课,两人几乎是抓紧了每一个可以学习的时间,连三五分钟都不放过。
那时的他俩走路在背书、坐车在背书、摆摊在背书、干活也在背书……
当时其实不觉得有什么,每天还都乐呵呵的,甚至还觉得充实而又快乐。
然而如今时过境迁,在经历了高三一整年只用学习的单纯生活,特别是在h市的这几个月,两人住得好,吃得好,生活有阿姨照顾,每天还都可以出去打球放松,想花钱就花钱,不用惶恐地忧心暗处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窥探……
两人再回忆起从前,才恍然意识到,那时的他们,其实过得很艰难。
一笔笔小额存款被取出,孟承把所有钱都拢在一起捋了捋,然后放进书包里。
“走吧,洋洋。”
“嗯。”
两人出了储蓄社。
太阳有点大,孟承和冯子洋并肩在树荫之下走着。
阳光穿过树叶细碎地洒在两人脸上。
孟承突然伸手揽住冯子洋肩膀揉了揉,又揉了揉。
冯子洋微微偏头看向孟承,笑了笑,手穿过孟承的腋下轻轻在孟承的后背上拍了拍,低声道:“现在都好了。”
是的,现在一切都好了。
虽然两人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心疼起了彼此,心疼起了自己,但好在现在一切都好了。
“中午我们去吃顿好的吧。”孟承道。
“好啊,”冯子洋提议:“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我想吃五花肉卷金针菇了。”
“成,到时候再点一大锅涮毛肚!加麻加辣!”
“那我们再去冷饮店买几个冰淇淋球带进去吧。”
“不行。”孟承断然拒绝:“一起吃太刺激肠胃了。”
冯子洋不满:“喂!”
孟承捏了两下冯子洋肩膀:“听话,晚上再给你买冰淇淋吃。”
冯子洋瘪嘴,甩掉孟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边去!大热天的别贴着我,热死了!”
“啧。”孟承手摸向身后,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把折叠扇子,打开对着冯子洋扇了扇,“来,您老消消火。”
冯子洋白了孟承一眼。
中午烧烤店人不算太多,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很是惬意地吃了一顿。
待两人吃完烧烤再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点了。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孟承拿着扇子给自己和冯子洋挡着光,从大路拐进胡同。
夏天,家家户户都开着门窗。
有人透过窗子看到并肩而行的孟承和冯子洋,瞬间瞪大了眼睛,“诶诶诶!那是不是老孟家那小子?!”
“哪呢?”
“那!”
“诶就是他啊!”
“还有跟他一起的那个,那是状元是不是!”
“对,跟电视上的照片一个样!”
短短几分钟,小小的胡同一下子就喧哗了起来。
好多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一人一句就开始跟孟承和冯子洋打起了招呼:
“哎呦,探花和状元回来啦。”
“可出息喽。”
“孟家小子不容易啊,你奶奶要是还活着肯定很高兴。”
“孟家小子,我以前还抱过你呢……”
“哈哈,那我还给探花做过饭呢。”
一眼望去,围绕的全是热情的笑脸。
然而众人走过来的那一刻,孟承却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半步,挡在了冯子洋面前。
直到好几秒,孟承才反应过来这些邻居是在干嘛。
冯子洋轻拍了一下孟承后背,上前半步和孟承并肩。
孟承回神,倒也没对这些曾经相处的不太愉快,此时却满脸是笑的邻居横眉冷对。
他只是对着这些人礼貌但却又十分冷淡地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便拉着冯子洋一起越过众人,走到自己家门口。
打开大门上的铁锁,孟承和冯子洋一起进了院子,冯子洋回身关好了大门,把外人挡在了院子外。
邻居们自讨了没趣,有几个人讪讪地回了家,却有几个人没走。
其中一人打量着孟承家的大门,啧啧道:“要我说啊,老孟家这房子风水是真不错,你看跟孟家小子在一起那小伙子,在这住了两年,都他奶奶地成状元了。”
“可不是,你们说说,就连孟家那小子都能成探花,这上哪说理去!”
“就是就是。”
几人的说话声传进院子,冯子洋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大门口。
孟承却是突然拉住冯子洋,冯子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孟承拉的一个踉跄。
孟承拉着冯子洋几步到了下屋,推开下屋的门就把冯子洋拉了进去。
嘎吱一声,下屋门在身后关上,冯子洋顿时陷在了完全漆黑的空间里。
“孟唔……”冯子洋刚要说话,下一秒却被孟承直接吻住了唇,箍在腰上的手臂也蓦地收紧,其力道之大,冯子洋甚至感受到了疼痛。waanshμ5
然而一向怕疼的冯子洋此时却没一点挣扎,他堪称顺从地任有孟承把他掐在怀里,用有点粗暴的力道吻着他。
直到孟承激烈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一点点松开箍着冯子洋腰的手,变成了环抱的姿势,然后把脸埋在了冯子洋的肩窝处依恋地蹭了蹭。
冯子洋回抱住孟承,一下一下安抚地轻拍孟承的后背,低声道:“我们马上就要彻底从这里搬走了。”
孟承“嗯”了一声,埋在冯子洋肩上叹息着道:“谢谢你洋洋。”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把我从这里拉了出去。
这里、这个胡同,是他曾经感受到的恶意最多的地方。
那些记忆中的,或狰狞或冷漠的脸、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此时却是都换上了一副笑脸。
听听外面那可笑的对话,他曾经竟是在和这样的人纠缠憎恨。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跳出来回头望,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有多危险地陷在了这样一个泥潭里。
幸好幸好。
冯子洋笑着揉揉孟承的脑袋。
孟承抬起头来,眼睛竟然有点湿漉漉的。
冯子洋偏头,像亲宝宝那样在孟承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拉着孟承的手道:“好啦,下屋里全是灰,赶紧进屋收拾东西去。”
“嗯。”
两人出了下屋,孟承掏出钥匙开了房门。
几个月没回来,一开门,铺面而来的就是着灰尘的陈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