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冯子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地方,以前那是他的家。
虽然他以前不爱回家，老觉得家里压抑，但他心里还是把那地方当成家。
可现在,冯子洋觉得，那简直是对家这个字的侮辱。
冯子洋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有线电视费一年一交，那房子里的有线电视应该还能看。”
孟承虽然很想马上看到自己和冯子洋拍的广告，但是——
“算了。”孟承道：“我们还是明天去小吃店看吧。”
冯子洋对那地方有多排斥没有人比孟承更清楚,以前孟承甚至经常能看到冯子洋要在小区门口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才能鼓起勇气往家里走的情景。
更别提后来冯子洋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孟承现在还记得当初自己陪洋洋回去取东西的时候,那满地的狼藉和洋洋紧绷压抑的情绪。
孟承不想再让洋洋面对那些东西。
冯子洋知道孟承对自己的担心，可其实他现在的情绪并没有孟承想象的那么糟糕。
这如果是放在几个月以前,冯子洋是如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去那个房子里的,可现在，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冯子洋发现他现在再想起那个地方的时候，除了惯性地有点压抑外，已经不会再感到窒息了。
“好啦，我没事。”冯子洋起身，“别忘了咱俩今儿可是坐飞机赶回来的,这要是今天看不到,飞机票岂不是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孟承道。
冯子洋没忍住一下子笑了,拍拍孟承的小脑瓜：“呦,咱家承承越来越阔气啦,两千多块钱说浪费就浪费。”
“洋洋！”孟承不满去拽冯子洋的手。
冯子洋笑笑,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收了笑容道：“那房子总那么扔在那也不像一回事，正好过去看一眼，再说了，一个空房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一般冯子洋想做什么，孟承总是拦不住的。
孟承没办法，只能哼哼两声，然后去找钥匙。
两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到了仁和小区。
许久不走这条路，到楼下的时候，冯子洋抬头看了看402的窗户，竟然有些感慨。
孟承紧张兮兮：“洋洋，你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咱回去吧。”
冯子洋笑着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有点……嗯，稀奇。”
孟承：“……嗯？”
冯子洋指了指402的窗户，笑道：“我以前一站到这里，看着这窗户，我就喘不上来气。”
孟承一听这话一下子捏住了冯子洋的胳膊：“那你现在……”
冯子洋笑道：“所以说稀奇嘛，这大概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站在这里还呼吸顺畅了。”
孟承愣了一下。
冯子洋反手拍了拍孟承的胳膊，“走，上去吧。”
冯子洋在前面带路，孟承跟在冯子洋身后。
三楼和四楼的中间，冯子洋打开电箱，把402的电闸拨了上去，孟承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屋，一股陈腐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冯子洋打开了电灯，屋子里还是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残留的狼藉仿佛能瞬间把人又带到那个一切都崩塌了的一天。
孟承有点担心地看着冯子洋，担心冯子洋的好记性能把一切细节都记得历历在目。
冯子洋的确都记得，他清晰地记得他爸当时是怎么把他从床上拽下来一脚脚踢向他的，他记得他妈当时是怎样疯狂地往他身上砸东西让他去死的……那些尖刻的话，那些身上的疼，甚至当时他的绝望他都清晰地记得，可神奇的是，这些事才过去不到半年，他竟是有一种上辈子发生的感觉。.kanδhu5.看書溂
那些画面在他的记忆里清晰如昨日，可他却仿佛像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情绪毫无波动。
冯子洋有几分恍惚，孟承担忧地叫道：“洋洋。”
冯子洋回神，看向面带担忧的孟承，笑了。
他拉住孟承的手腕，进了自己的房间，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被子，翻到里面干净的那面铺到床上，然后招呼孟承：“过来坐。”
冯子洋没有开自己房间的灯，中厅的亮光能照到房间一点，外面的月光也能透过窗子照进来一点。
在这样有着微弱光线的黑暗里，冯子洋靠墙坐在床上，突然开口道：“孟承，你说我妈现在在哪里？”
孟承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从对门邻居口中听到的那个女人做的事，眸色瞬间就黑沉了下来，他努力压抑了一下心中涌起的厌恶的情绪，尽量平和道：“她那么大的一个成年人了，兜里还不缺钱，你没必要担心她。”
“呵。”冯子洋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她，孟承，我没你想的那么孝顺。”
孟承被冯子洋的语气弄得一愣。
冯子洋淡淡道：“我妈不是那种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人，她虽然不工作，但她很喜欢旅游，每年她至少都要出去玩一次，最远她甚至出过国，以前她常说，要不是因为有我，她早就过四处游玩的潇洒日子了，现在没我拖累她，她不知道有多潇洒呢，不需要我来担心她。”
“艹！”孟承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骂了出来。
之前孟承就一直觉得那个女人一出事就这样啥都不管的离开很奇怪，原来竟是这样。
冯子洋却是被孟承的脏话一下子逗笑了，他在黑暗中握住孟承的手，笑道：“别骂人，你不知道，我以前每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她出去旅游的那几天。”
孟承反握住冯子洋的手。
冯子洋把头靠在孟承肩上，道：“以前我不太敢跟别人说这样的话，我……我其实很怕她，我一点也不想让她每天坐在我边上看着我写作业，不想吃她给我做的那些没啥味道的营养餐，不想听她一遍一遍说那些大道理，我……可我根本不能拒绝，她会哭，那些都是她对我的付出，对我的关心，她为了我不工作了，她付出了一切，我，她说我狼心狗肺，白眼狼。”
冯子洋忍不住发抖，孟承又忧又急地一把把冯子洋拽进自己的怀里，拍着冯子洋的背：“不是的，她说得不对，你不要听她的。”
“孟承。”冯子洋下巴搭在孟承肩上，感受着孟承一下下轻拍在自己背上的力道，眼泪一下子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他在孟承怀里发着抖哭道：“孟承，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楼下，我一想到我上楼不用面对她，我就一下子轻松了，我进屋，我，我看到乱七八糟，我想到那天的事，我想到她走了，我一点也不难受了，才不到半年，我就一点也不难受了，我甚至有点开心，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就像她说的那样，狼心狗肺……”
“不是！”孟承斩钉截铁地截断冯子洋的话，按住冯子洋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摸着，说道：“洋洋，你听我说，你不欠她的，你也不是理所当然应该爱她的，她那样，你想远离她很正常，我也不爱我妈，我甚至很讨厌她，看到她就想离她远点，我是不是也狼心狗肺。”
“你当然不是！”冯子洋立刻反驳。
孟承：“你看。”
冯子洋喃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