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妈妈要跟你永别了。”
桃小闲活了二十多年,
在三个时空呆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宝宝”。从前大哥二哥都是直接叫名字的,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称呼过她。
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吗?
她尝试着再次伸脚,踢了下桃谨言的肚子。
如果桃谨言年纪再大一点,
比如不是十四岁,
而是二十四岁,
那么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可能会非常激动且欣喜。可此时的她却哭了起来,
那是一种哽咽的压抑的哭,让人听了非常难受,
桃小闲一下子又回忆起那天她被强-暴时的情形,
那是母女俩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收回了小脚,静静地伏在桃谨言的子宫裏,打消了原本想要跟母亲沟通的念头。是她忘了,
桃谨言最不想与之扯上关系的人就是她,她永远不会对她产生正常母亲会有的慈爱。
那你又为什么不听大哥的话,直接把我打掉呢?
从这以后,
她再也没有主动踢过桃谨言的肚子,尽量避免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等到月份渐渐大了,
她的发育也逐渐完成,子宫狭小的空间裏,她渐渐无法撑开手脚了。于是她就不动,像之前灵魂漂泊状态时那样,
开始让自己沈睡。
她出生的那天是个阴天,
整个家裏没有一个人因为她的降生而欣喜。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所以只是在出来的时候小小声地哭了一下,
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活婴,
就没再发出过声音了。
桃千行剪了她的脐带,将她放到桃谨言身边。她的眼睛还看不清太远的东西,也幸好如此,才不用一出生就直面亲人们嫌恶甚至憎恨的眼神。
桃谨言还是清醒的,不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想伸手揽住她,却没成功。最后还是桃慎行走过来,将小婴儿挪到她臂弯裏。
从来到这个时空,一直到现在,桃小闲跟桃慎行的接触一直都很少。她不敢去想桃慎行对她是什么态度,被桃谨言和桃千行憎恨已经够虐心了,她选择性地忽略桃慎行。
那是她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桃谨言搂着她,终于累得睡了过去。桃小闲其实有点饿,但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吃桃谨言的奶,何况桃谨言也没有奶给她吃——她太瘦了,怀孕也没能让她胖起来,刚才桃千行抱着她送到桃谨言身边的时候,她就大致看了一下,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
她闭上眼睛,忍着肚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察觉有一只手将自己抱了起来,那个姿势有点熟悉,她想了想,好像是大哥的手吧。在原来的时空,她是桃千行一手带大的,虽然记不清小婴儿时期的事,但童年还是能想起来的。桃千行抱小孩的姿势跟别人有些不同,总是会往上靠一点,似乎生怕闪着她的腰。
习惯了倒觉得挺舒服的。
她努力睁开眼睛,尽管受视线所限,看不太清,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桃千行那熟悉的轮廓。大概是怕周围的人察觉家裏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并没有准备婴儿床或者摇篮之类显眼的东西。桃千行径直将她抱到了自己和桃慎行的房间,在床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毛巾,将她放了上去,跟着拿了尿布过来,帮她整理好。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跟着一个奶嘴塞到了她的口中,旁边有人低声说:“小孩,会不会自己吃奶啊?”
是桃慎行。
他的声音裏带着点逗-弄小孩的语气,这是桃小闲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善意,还是来自自己最爱的人。她的眼睛有些潮,眼看着就要哭出来,桃慎行赶紧道:“哎呀,不逗你了,我餵你还不行吗?”
奶瓶被往上抬了一点,奶粉自动灌到了桃小闲嘴裏,桃小闲还是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小婴儿,哪裏受得住这么猛的餵奶方式?当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桃慎行赶紧把奶瓶拿开,大概是想拍她的背帮忙顺气,可是触摸到她软趴趴的身体,又不敢动,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把她拍散架了。
桃千行走过来,说道:“我来吧。”
他把桃小闲抱起来,轻轻拍着桃小闲的背,不一会儿她的气就顺过来了。他这才坐下,左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裏,右手拿起奶瓶餵她。这些事他二十年前做得纯属无比,二十年后仍旧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