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彼此的债。
第二喾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
幸好及时想起来这是一个不禁推的老太太,只好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瘦弱的老太太以熊抱的姿势紧紧搂着他,竟然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桃小闲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还没等她想到办法“解救”第二喾,
老太太突然开始嚎哭,
哭了几声又止住,
转而笑了起来,整张脸成了一朵挂着露珠的大菊花。
“那个我说——”警察叔叔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热情”的群众,
对方又是在街边摔倒都没人敢随便扶的年纪,不能推不能搡,
可能连说话大声点都不行,
简直苦不堪言。
老太太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哭哭笑笑地走了一个流程后,终于说话了,
一开口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桃小闲:噗——
刚才见她浇花,虽然手有点抖,
但眼神似乎还好,却原来是个半瞎子吗?第二喾跟和平,
别说长相了,身高体型就差得很远,这都能看错,恐怕不仅瞎,
还有点神志不清。
老太太还在哭嚎:“儿啊,
这么多年你都去哪裏了,
妈好想你啊!”一边说,
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第二喾身上。
桃小闲看了看第二喾的衣服,
脸上露出一个不忍目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喾:“……”
老太太在第二喾身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哭了一会儿又开始骂,骂不孝子这么多年对老娘不闻不问,半点赡养义务都没尽到,这么不孝要被天打雷劈云云。
第二喾已经麻了,站着不动任老太太“蹂-躏”。
桃小闲知道自己不应该笑,可是看到高大英俊的警察叔叔被一个干瘪老太太“为所欲为”,真的憋不住,只好低下头,等那笑一出口就把它噎回肚子裏去。
好在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太旺盛,闹了一阵,自己先没力气了。
第二喾见她放开了自己,赶紧后退两步保平安。老太太却根本没再看他一眼,而是转向了桃小闲。桃小闲见她眼睛一亮,心裏顿时警钟大作,然而还来不及逃跑,已经被老太太捉住了。
老太太用仅剩的力气嚎道:“好漂亮的儿媳妇儿!”
桃小闲:“……”
第二喾:“哈哈哈!”
老太太转身冲第二喾招手:“儿子,走,进屋,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第二喾看了看被“劫持”的桃小闲,笑着跟了上去。
到了屋裏,老太太终于放开了可怜的姑娘,自己拿了个篮子,往后院而去。透过打开的后门,两人见到不远处就是菜地,裏面全种的是青菜,一大片,长势喜人。
两人对望一眼,第二喾问:“走吗?”
桃小闲摇摇头:“老太太挺可怜的,咱俩就配合她演一次吧。”
第二喾望着老太太佝偻的身影,很自然地想起了李春花。他从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位母亲,她守在病床前,整个人憔悴得不行,见他醒来,未曾开口先落泪。那时他就想,这一定是他非常重要的亲人,可是他脑海裏却没有对李春花的丝毫印象。
不仅李春花,还有他大哥第二尧、大嫂、侄女第二桃,他都没有任何记忆,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心裏也完全没有亲近之意,就像他根本不是这个家裏的人,只是得了具空壳身体而已。
倒是第一次见到桃小闲的时候,他心裏冒出个念头:这小孩儿可能跟我认识。
“大佬?”桃小闲唤道。
第二喾秒回神:“嗯?”
“你说,老太太是真疯还是假疯啊?”桃小闲问。
看她刚才的表现,十足十是个行事颠倒、记忆混乱的疯子,可一个疯子能独自生活几十年,还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吗?看那一院子的花,还有后院满园的青菜,一个疯子哪能打理得了呢?
第二喾摇头:“或许她心裏是明白的。”
儿子在身边的时候,她一直嫌弃他、虐待他,后来儿子终于如她所愿“失踪”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虽然国家对失独老人有照顾政策,低保家庭也有补贴,但终归是膝下寂寞吧。国家能保障她衣食无忧,但感情上的缺失,却是儿子以外的人无法弥补的。
“和平到死都牵挂着她。”桃小闲说着又开始难受。
她自己的母亲生下她不久就死了,在她童年的记忆裏,从来没有过女性长辈的角色出现,并不知道母亲和孩子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