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定很爱我。
桃谨言的话并没有什么破绽,
从桃小闲先前听到的谢南昀的电话可以推断出,他应该是带人撤离了,想必也是因为这样,桃千行才有机会逃出来。
桃千行知道妹妹已经被那个人渣糟蹋了,
可他不能问,
那样无异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最后还是桃谨言主动开口:“大哥,这裏不安全,
我们先回去吧,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隔着桃谨言的肚子,
桃小闲看不到桃千行的表情,
但是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说明桃千行根本没放开桃谨言。
“大哥——”桃谨言再次叫道。
桃千行这才应声:“好。”
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声音就哑了,
要不是单音节词,桃小闲可能都听不清楚。她可以想象桃千行心裏有多难受,因为她自己也心痛得快要死掉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
她这么痛恨自己的存在,她是桃谨言所有痛苦和耻辱的来源,
桃谨言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在她肚子裏,可她总会知道的,那时她将经受第二次的伤害。
为什么别人的时光倒流戒指就可以改变过去,而她和桃千行那么努力,
却都失败了?上天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残忍?
她一动不动地浸在羊水中,
如果羊水能把她淹死就好了,
这样她就解脱了,
桃谨言所受的伤害也会少很多。
她听到两个脚步声响起,
应该是桃千行带着桃谨言离开了昀歌药材厂。一路上都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听到任何人声,想来其他人应该都跑光了。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桃谨言忽然道:“大哥,我们不是去车站吗?”
桃千行道:“你在这裏等我一下,我去买点药。”
他受伤了,买药是天经地义的,但桃小闲知道他想买的并不是治外伤的药,而是打胎药,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桃谨言一个人丢在原地。
桃谨言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没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哦”了一声:“那你快去快回。”
“好。”桃千行说着,脚步声随即远去。
他没去多久就回来了,桃谨言没有问他买的是什么药,两人径直去了车站,坐车到镇裏,又从镇裏坐车到了村裏。上车的时候还被司机询问过身上的血是哪裏来的,桃谨言说是路过卖活鸡的檔口,不小心被喷到的。
刚到家,桃慎行就迎了上来,见桃千行身上沾着不少血,而桃谨言脸色白得像纸,担忧地问道:“大哥,谨言,你们没事吧?”
桃谨言道:“没事,大哥跟厂裏的人起了一点误会,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面对桃慎行,桃谨言没有用“活鸡檔口”这种话来糊弄,不过也没有说实话,只道:“先让大哥休息吧。”
桃慎行自责道:“我光顾着说了,大哥,你先回去躺着,我去给你买点药。”
“药已经买好了。”桃千行说,“没什么大事,别大惊小怪的。”又对桃谨言道,“谨言,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
“好。”桃谨言没再坚持,“那晚上随便煮点面吃吧。”
桃谨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桃小闲感觉她躺到了床上,外面没有别的声音了,她只听到熟悉的轻微的咚咚声,而此时她也知道了,那是桃谨言的心跳。她二十岁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刚刚诞生几个小时的受精卵中,感受着以往从不知晓的母亲的呼吸和心跳。对于别的母女来说,那是一件多么神秘而又幸福的事情,可是对于她和桃谨言,则是灾难。
除了呼吸和心跳,桃谨言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她无从判断她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但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经历了这种事,可能只想立刻死去吧。
但桃谨言是有牵挂的,所以她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想让哥哥弟弟有心理负担。这么坚强的人,当年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
她明明可以选择杀死肚子裏的孽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