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凡人是什么东西，您老再清楚不过了，跟我们纠缠……有意思吗?难道上仙您老人家还真的不想醒转了?”
听左玄说破了天机，狐狸吃了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道士仍是讨好地笑，眯眯眼里藏着的光却让人看不明白。
“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是凡人嘛，一场梦幻，水月镜花。跟您老不一样啊。您老寿与天齐，在人间不过玩玩闹闹，与我们较了真，对谁都不好。”
一句话，如凉水，兜头浇了过来。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这是在……训诫我吗？”
狐狸眼中泛出碧色，左玄心知不妙，忙磕头求饶：“不敢，不敢。上仙息怒，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您老继续玩，继续尽兴，不过吧……咱们凡人的命，还真是只有一回，万一玩掉了……嘿嘿……嘿嘿……”
左玄不是笨蛋，所以并没有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识相地准备缩回去。
“哦，对了，上仙，忘了告诉您。从三更开始，那位贺兰将军，就一直跪在外头廊下等您了。连我都看到了……这也太可怜了。”
狐狸瞥瞥他，一脸不耐烦。
“你到还牵挂得挺多嘛。”
左玄战战兢兢，笑得更加讨好：“上仙息怒，上仙息怒。都是服侍您的同行，小的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涂逸之轻轻道个“滚”字。
小道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慌忙逃回了自己的房里。
涂逸之对这个钱串子脑袋有些刮目相看了。
左玄和他的祖宗一样，大概真是个有仙根的，似乎已经看破了天道。既然如此，为何还在这里拼命搂钱呢
狐狸没有功夫细想，他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调息了一阵，好不容易回复了平静，才抱起青雀，送她回到她自己的屋里。
肥猫阿妙正在她榻上等她的主人。
狐狸蹙眉想赶跑它。猫咪看见他来了，也早已知趣，不大高兴地跳到了屋角。静静看他如何帮自己的主人穿好衣衫，又抚着她的额，用云梦诀将她的记忆搅浑。
看着青雀苍白的脸色渐渐转好，涂逸之轻叹一声，怅然若失。
“没有事情可以长远，万物都是这样遭瘟。”
他想起青雀的话，终于不得不承认左玄是对的，他不想自己变成“遭瘟”的一部分。
程青雀脾气又臭又硬，却是他六百年间遇见过的最有趣的凡人。
这一回去神仙境，如果他回不来，就不该因为自己一时心焦给她留下这种回忆。
如果他能回来，若要想继续与她相伴，大概也不能走到方才那一步。
她大概注定是他遗落在人间的一场春.梦……
已经完成了术法，可他还是忍不住俯身，在那对微凉的唇瓣上纠缠了一阵。
狐狸起身，看见躲在墙角的阿妙，猫咪显然看不懂他的举动，只觉得他在“吃”自己的主人，狐狸笑了：“肥猫，你的主人，你能护得住吗？养你真没用，大概还是养野狗好一些呢。”
阿妙当然不明白他的话，只是觉得他不大友好，便躬身炸了毛，那模样就和她主人一模一样。
……
太白星亮于天际，预示长夜将尽。因为将军特意关照，远客的小院里没有任何人去打搅，所以也没人知道，这一夜，院里生过的种种奇事。
廊下，涂逸之养的“野狗”偷偷潜了进来，几乎跪了一个晚上，直到此刻才终于等到自己的主人出了屋。
“三郎。多年未见，三郎还是……不，该说是风采……更胜从前。”
贺兰能奔达镇守孔城，尊号荡寇将军，官居武骑常侍，此刻却向一个下贱的倡优行起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狐狸并不喜欢他的恭维，走到了回廊上，蹙眉看了看桐木地板。
能奔达会意知趣，赶忙脱下自己的锦袍，铺在地上，做成临时软席，接着又一次恭恭敬敬以头触地，请三郎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