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琳被人从酒缸里捞出来的那一天,只有宇文同学陪着青雀。他哭得很伤心,比青雀还伤心。他跟她说,世上只有程师父是他的知音,也只有程师父看懂了他。
青雀想,好吧……
……
“雀儿,好好看着我……”此刻,他像个风流的帝王那样哑着嗓子命令他的情人。
她望着他自信的嘴脸,苦笑起来:“祢罗突,混账东西。”
自从跟他来了长安,她总是听话的。
烛火还在跳动,女帝师沉迷于帝王的爱恋,已经没有了白日的威仪。程青雀开始明白,自己瞧不上涂三郎不是因为他身上人渣的臭味和恋爱的酸味,而是因为自己其实和他干着差不多的勾当。
又臭又硬的穷酸也是逃不开风月的。
“趁桃花还没有开,在那个突厥女人来前,随我进宫吧?”宇文邕抚着她柔顺的长,“我有些后悔了。即使让你跟我一起被毒死,也比现在这样要好。可知我有多么难熬?”他的声音里透出苦涩。
“胡说八道。”她闭上眼,咽了口口水,轻轻笑道,“小姨父,你忘了,你已经管我叫帝师了。哪有帝师可以做娘娘的?”
窗外一阵闪亮。
天和三年的第一声春雷,在长安的寂寂深夜里炸响。
“你看,连天都不容了。”青雀很感谢这一声雷,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你还是让我留在外头,凭手艺吃饭吧。”
在他们九岁那一年,他们在同州相遇,她被当做男孩教养,做了他的陪读。
大人们都不知道,五年后,在同州王府里,也是这样一间书房,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陪读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
程青雀记得完事后,他们都吓得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他却不忘瞪着大眼珠子用硬邦邦的汉话问他:“你看,我还是不是傻?你还骂不骂我笨?你是我的婆娘了,一辈子。”
祢罗突真是个混帐东西。竟然在那时候,就胡说这辈子只会要她一个婆娘。
而她也是个混账。竟然就偷偷地相信了。
他骗了她十年,她也骂了他十年。从同州骂到长安。
她才不要做什么婆娘,才不要同那些宫妃撕个五彩缤纷。她也一定撕不过。
从那天,到今天,她都只是想要凭自己的手艺混一口饱饭。
“还不走?听话点。傻子。老贼该生疑了。”
若不是她提醒。笨蛋又要忘记自己的戏码。
“雀儿,你,等着我。”
“我等着你,等到死……”
雨帘遮蔽了天地,点点滴滴打在崇文馆外黝黑的地砖上。
宇文邕挪不动步,望着激起的雨花,了呆。还是身边的内侍识趣地提醒:初春的雨,真是寒冷的。
天子圣明,从善如流,蹙着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终于往廊下而去。
……
雷声频传,大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青雀突然想起院后是有一株桃树的,不知它开了没有,过去竟然从未留意过。
她执了把伞走入了雨幕。
桃花没有开,可桃树底下的意外现还是把青雀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狗。
确切的说,是一只长得很好看的名贵狗。被毛虽然全都湿了,可还能看出它原来又长又白的模样。仿佛是古籍里见过的西域狮子狗。不知是哪个学生把宠物落在了学馆。
它在树下瑟瑟抖,警惕地望着青雀。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让她觉得好笑。
“你凶什么?也准备在这里等到死吗?”
她还是笑得坦然,一行泪珠却自眼角滚落,滴在狗儿高抬的脸上。
它晃晃脑袋,有些不悦。
“落水狗,已经落水,就不痛打了。”
青雀把它抱起来,任由它沾湿了碧色的秀襦。狗儿略挣扎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她怀里还挺暖和,便也温顺地不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