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尼克太多的回味这句话的空间,伴随着水滴尾部出现的加速光环,以及接近太阳核心的超高温中,考察团被汽化了,继而爆炸的是螳螂号船体。
因为下意识认为这是三体探测器的自毁,人们无不为之感到遗憾,显然水滴并不是和平的象征。
但就如文中所写的那样,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全人类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在爆炸的碎片中,人类舰队的计算机发现有一个碎片不太正常,它是唯一没有匀速、而是在加速飞行的碎片。但和人类一样,计算机没有意识到这个碎片的诡异之处,因为它做出了一个人类宇航动力学上不可能的运动——在两倍于第三宇宙速度的情况下进行锐角转向且不减速。
有质量的实体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运动,因为会导致自身被过载压扁,所以这只能是一个幻影。
但站在上帝视角的尼克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螳螂号爆炸的残片,这是水滴!
或许是太过沉浸,他开始焦急起来,恨不得钻进书中,提醒人类的舰队指挥官防范水滴。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呆呆看着,目睹着水滴将舰队矩阵第一列第一艘战舰“无限边疆号”的聚变燃料舱击穿,让其熔化爆炸,变成怒放的花蕾。
穿过无限边疆号后,水滴以每秒30公里的速度继续前进,在三秒内又撞穿了四艘恒星级战舰。它一刻不停的前进着,在短短一分十八秒内走完了两千公里,贯穿了矩形阵列第一队列的100艘战舰。那些被核火球吞噬的战舰迸射出暗红色的金属岩浆,在幽暗的太空中,像一条两千公里长的血河。
“不……不……”尼克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文字,干涩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个正常的音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代入感,但他确实全身心的带入到了人类方的视角中。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笼罩了他,这是他读了这么多年科幻小说,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事情。
在摧毁了第一列的100艘恒星级战舰后,水滴再度做出了那个人类宇航动力学无法解释的锐角转向,直奔矩形阵列的第二列。
偏偏此时,联合舰队的指挥系统还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能有反应呢,即便是再极端的战场环境构想中,也不曾出现过100艘战舰像一挂鞭炮,在一分钟里全部炸完的。短短的时间内,扑面而来的海量信息根本不足以让人类的大脑做出反应,指挥官们都震颤麻木了。
而且水滴对于所有波长的雷达都是隐性的,只有肉眼去看的可见光才能发现它。可是在太空战场上,人类系统主要的依仗就是雷达,可见光信息难以分析,也不受重视。当战舰进行连环爆炸的时候,许多指挥官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有除三体人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在偷袭他们,并且这些敌人是隐形的。
于是,一百艘,两百艘,三百艘……浩浩荡荡、无可匹敌的人类超级舰队开始了飞速的锐减。
他们曾经对与三体人的末日之战做过许多可怕的构想,譬如三体战舰每一艘都是城市规模的死亡堡垒,譬如三体人会用可怕的反物质武器,一枚子弹就能湮灭一艘恒星级战舰……
但事实是,敌人并非三体主力舰队,而是一个小小的探测器。
它是从三体实力海洋中溅出的一滴水,却能轻而易举的淹死整个人类文明。
……
尼克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作为一个天才的科幻小说家,世界第一科幻大师摩尔根的徒弟,他必须承认,他从没读过这样的科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