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美人未经修饰,颇有着清水出芙蓉之美。
白檀自幼服侍舒玉,人也机灵,很快便将她打扮得更为精致且娇艳动人。
正房中,沈行文与舒御史喝茶闲谈。
沈行文身着青色云纹锦袍,外披墨绿色狐皮大氅,衬得他高雅而清俊,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丝毫不失他长安第一贵公子的身份。
待舒玉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舒御史这才敛了笑,干咳一声。
“见过父亲、母亲。”舒玉规规矩矩地欠身行了礼。
她的声音娇娇嗲嗲,直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舒御史垂眸喝了口茶,声音淡淡:“还不赶紧见过首辅大人?”
舒玉指尖微微颤抖,向沈行文所在的方向淡淡一扫,也端庄地行了礼:“见过首辅大人。”
沈行文翘起嘴角笑看着她,握茶杯的手暗暗用力。
眼前的小姑娘面若桃花,肌肤白皙如脂,身段凹凸有致。可就是这样一副且娇且媚的相貌,偏偏又生了一双澄澈似水的眸子,我见犹怜。
舒夫人笑吟吟地看着舒玉,温声嗔怪道:“玉儿怎的才来?首辅大人事务繁忙,他亲自来府上瞧你,这可是你的福气呀!”
舒夫人言语间尽是谄媚,这般的虚伪让舒玉默默自嘲一笑。
福气?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与沈行文真心相爱,父亲母亲成人之美,大力促成。可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舒府给这位新贵首辅的诚意罢了。
舒玉咽下心里的话,淡声应了句是。
毕竟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说错话做错事会受到极为严苛的责罚。
舒御史攥拳干咳了一声:“玉儿,首辅大人近来身体不适,你一向温柔体贴,不如就去大人府上照顾一二。”
此言一出,舒夫人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下人也都跟着幸灾乐祸。
这话其中意思,任谁都明白。
舒玉感到一阵疼痛自胸口泛滥,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还是与上辈子一样的话。
还是让她去做外室。
她还是舒府送给首辅的礼物。
舒玉方逃离了噩梦,实是不愿再重蹈覆辙,便心一横,抬眸道:“女儿不通医理,不敢耽误首辅大人。更何况女儿尚未出阁,不敢随意留宿。”
舒御史想是她没听懂,直言道:“你如今到了婚配年龄,为父知道你心悦首辅大人已久。婚姻本是父母之命,既然我与夫人都同意这门婚事,你与首辅大人又心有灵犀……”
“父亲,女儿不愿做外室……”舒玉纤纤的身子跪在地上,眸中泛起水光。
沈行文惊愕地怔了怔,眼底闪现一阵惊慌失措,茶杯“嘭”的一声掉摔在地。
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见舒玉这般反抗,舒御史如同被戳中了哪处穴位,怒火直被勾起。
“放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如此妄言!”
舒夫人的眼神向沈行文一看,随即恼怒地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快给首辅大人和你父亲赔罪!”
昔日兔子般温顺的舒玉今日说出这番话,房内服侍的下人惊异不已,个个十分规矩地立侍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眼前这男人是新贵首辅,是长安第一贵公子。就算外室,也是多少贵女巴结不来的。人尽可折的卑贱庶女挑三拣四,心比天高却命薄如纸,错过了这机会,便只能嫁个小厮草草一生!
任凭舒夫人如何以目示意,小姑娘只低垂着眸低声抽泣,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就连白檀也是一头雾水: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毕竟是在沈行文面前,舒御史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坏了事,便不耐烦地皱眉摆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下,滚出去收拾行李,过几日我亲自送你去见首辅大人!”
舒御史说罢,心烦意乱地用食指一下下敲着桌子。
——一声一声,直敲在舒玉的心上,与她的心跳声重叠。
长廊空无一人,只有风沙沙地吹着地上枯黄的树叶。
舒玉的眸子泛着红,青丝被风吹起,绝望使得她沉重的脚步终于停下。
她不想去做外室,不想错付真心,不想死在他大婚的那夜。
她该怎么办?
倏然间,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玉儿。”
沈行文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纤细雪白的手腕。
舒玉眉心一动,她挣脱了他的手,又敛眸向后退了一步,极为标准地向他行了礼。
这举动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只是落在沈行文眼中,这便是她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
从前这个羞怯的小姑娘,会微动着弯翘的睫毛,涨红着小脸跟在他身后,会紧张地将柔嫩的小手捏来捏去……
先是拒绝跟他走,现在又对他如此冷漠疏离,为何她对自己的态度骤然转变?
沈行文耐下性子,柔声试探着问道:“玉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舒玉感觉到面前男人的气息向她迫近,一双大手正要搭在她的肩上,便微蹙着柳眉,向后退了几步。
几番下来,舒玉始终没说出个缘由,这让沈行文很是抓狂。
“玉儿,你不是一直喜欢本相吗?你难道不想陪在本相身边吗?”沈行文抑制住心中的火气去哄她,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
从前的舒玉最怕他离开自己。
只是从前的她,死在了沈行文大婚那日。
舒玉呼吸微顿,侧首瞧他一眼,淡淡应道:“陪在大人身边?是什么身份?外室?”
“外室”二字似乎格外刺耳,直刺得沈行文说不出话。
他面色一沉,恼怒道:“母亲新丧,本相怎可娶妻?你莫逼本相!”
冠冕堂皇的借口。
舒玉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他原可以等几年,等丧期满,就像等紫甄公主那样。
如此推三阻四,无非是不想。
他只想在未与紫甄公主成婚时,和她这个替身外室玩玩打发时间。
娶了紫甄公主,就急不可耐将她置于死地!
沈行文见她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带有怒意:“玉儿,你只是庶女,若不想下嫁便只能做妾做外室,你……”
舒玉倏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眼中的焦灼,一字一句坚定道:“我宁愿下嫁,也不做你的外室。”
这话的声音轻柔,却极尽羞辱。
沈行文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扑上去将她那柔软的身躯蹂.躏个粉碎!
她一个替身,本该对自己百依百顺,如今竟敢如此作闹,实在猖狂!
沈行文一把抵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脖颈,眼看着就要吻上去!
舒玉身子一僵,惊恐地睁圆了眼,泪水瞬时溢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白檀见状又惊又愤,忙抓住沈行文的胳膊试图将他与自家姑娘分开,高声怒责道:“光天化日之下,首辅大人这是做什么?!”
就在长廊乱作一团之时,身后俨然传来清朗的笑声:“巧了,首辅大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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