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舒玉便到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门前两侧,依然是昨日当值的两个锦衣卫,他们早已得了袁景的命令,对她并未阻拦,心中却不由疑惑:能让东智大人亲自出来迎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舒玉凝着朱红的大门,闭了闭眼,感觉胸口的心跳有所平缓后,随即纤细的手腕微动,叩响几声。
“舒玉?”
身后乍然响起她的名字,舒玉回眸看去,只见一女子衣着褴褛,面颊也是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正眼含希望地向她挥着手。
舒玉杏眼微眯,看清了那人的脸后,面色瞬现惊诧,失声道:“青烟?”
上次听徐安见说起青烟被一个江南高官买了去,怎的她会出现在长安城里,还是如此的落魄不堪?
青烟见舒玉还认得她,眸子骤然增大,欣喜地快步上前,伏在她胸口哽咽起来,泣不成声。
她哭得极为伤心,舒玉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道:“青烟,你不是被一个官员花重金赎回府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青烟眸色微顿,哀怨的哭声却不变。
舒玉居然知道江南高官给她赎身的事情。
她原还想按紫甄公主交代的那样,假装是从梦花楼薛妈妈手里逃跑出来长安的。这样既能博取舒玉的同情,又能防袁景去查她的底细。
看来,只能换一套说辞了。
青烟抬手拭了拭泪,嗫嚅着道:“那高官是赎了我回去,可他的妻妾容不下我,险些害我性命。我一路逃到了长安,想求袁大人为我做主……”
她说着,又掩面而泣。
舒玉替青烟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在一旁轻声安慰着。
原以为出了梦花楼,便是噩梦的结束,没想到对青烟来说,竟是一个新的噩梦的开始。
朱门骤然被打开,东智急急道:“锦衣卫商议要案,这才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他见舒玉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神色微愣,话音也渐渐息了。
这女子,不是梦花楼那个名唤青烟的头牌吗?
东智纠结万分,微张着嘴唇,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没说、没说让其他人进……”
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得舒玉多心,连嗓音都降了不少。
青烟心下一阵不耐烦,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多话。
紫甄公主交代过,要想见到袁景,必须通过舒玉。
东智话音未落,青烟便又呜呜地抽泣起来,舒玉忙去安抚她,抬眸对东智道:“青烟与袁大人也算相识,她方从江南逃出来,不如让她见袁大人一面。”
既然舒玉这样说,东智也不再阻拦,只好同意让青烟进了北镇抚司。
这女子看着贼眉鼠眼,定是特意来寻自家大人的!
东智暗暗向青烟瞥着,嘴角一撇。
进了堂内,袁景倏然抬首,见了在舒玉身侧的青烟,眸色瞬时暗沉下去。
他撂下笔,目光阴郁:“谁带她进来的?”
东智低了低头,看了一眼舒玉,随即飞速地出去关上了门。
舒玉本以为青烟见到袁景,会对他说出自己有何冤屈,可此时的青烟全然没了方才的哭哭啼啼,她笑靥如花,盈盈径直坐在袁景身旁。
“大人何必这样凶巴巴的呢?青烟也是与大人许久不见,想大人了嘛……”她说着,手指勾住他的青鸾腰带,眸中款款。
袁景皱了皱眉,果断推开了她的手,抬眸看向舒玉,“墨不够了,舒姑娘。”
舒玉骤然回过神,忙点头上前去,她的指尖正将要触到砚台,青烟的手却横过桌案,径直按在砚台上。
舒玉的指尖僵在半空,半晌后又默默地收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青烟悠悠地动着手指。
“大人,让青烟为您研墨吧。”她声调极高,嘴角止不住地上挑。
自己好不容易在紫甄公主的安排下见到他,又与他坐在一起,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与他增进感情的机会。
她一边研墨,一边故意渐渐地贴靠在袁景身上,青丝飘浮。
舒玉怔怔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青烟依偎在袁景身侧,青葱的指尖暗暗用力。
北镇抚司中,她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上一次已经盖完了印,这一次便只能研墨。
如今,连研墨的差事也被青烟一人独揽,此时此刻,自己直挺挺地站在这里,似是有些多余。
袁景厌恶地向青烟睥睨一眼,剑眉紧紧皱起,冰冷的目光转向门外:“东智——”
东智听见自家大人的声音,忙开门进来。他看着自家大人紧皱起的眉头,再看看蓄意往大人身上凑的女人,明白了个大概。
若非当着这舒姑娘的面,这女人又与舒姑娘相识,自家大人定会将这女人杀掉,以免碍眼。
大人对舒姑娘,果然有所不同。
袁景低头翻着卷宗,声音冷冷:“带她出去,找个驿馆。”
青烟妖媚的目光一滞,随即转暗。
袁景这话,分明是要将她赶出北镇抚司,莫在他跟前碍眼。
方才还好好的,怎的说赶她走便要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