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突然惊醒,眼睛倏然睁大,纤细的手指捏紧了被角。
原来,是袁景翻了个身。
舒玉闭着眼,抚了抚胸口快速跳动着的心,身子缓缓转向了相反的一侧。
袁景想了想,也转向了相反的一侧。
就这样,两个人背对着,中间却闲出了一片空地。
到了夜里,舒玉面颊的灼热愈发严重,连带着身上也一同滚烫了起来。
她的气息沉重,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
“冷……好冷……”她嘴里不停喃喃道。
袁景推开门,外面的东智瞌睡乍醒,忙直了身咂咂嘴道:“大人您、您怎么醒了?”
“去药铺——”
袁景话音未落,只见面前东智已然端来了一碗药。
袁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避子汤啊。”东智轻快答道。
东智脸上得意的神情,显然是在等着自家大人的夸奖。
自己可真是贴心周到,不用自家大人说,他就率先想全了!
他暗喜。
袁景嘴角微抿,没接东智手里的碗,扫了他一眼道:“去找个郎中来。”
东智愣住了。
没想到自家大人不鸣则已,头一次竟如此威猛……
狠,实在是太狠了!
东智面露喜色:“大人威武,属下这就去找郎中!”
袁景看着他飞速下了楼,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个东智,脑子里不知道整日在想些什么……
待郎中为舒玉诊治过后,东智方才如释重负地从房间里出来,擦了擦顺着脸颊流下的汗。
屋子里烤了那么多炭盆,自己早已热得汗流浃背,自家大人却面色如常,真是不嫌热。
房间内,几个炭盆温暖地燃烧着。
舒玉蜷缩着,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如同炎夏里的一朵小白花,直被烈日灼得干枯发蔫。
袁景俯身揽起她,如绸的青丝散在他的怀中。
昏沉的舒玉被人揽着坐起身,带着鼻音糯糯地哼唧了一声。
袁景喉结微动,持着汤匙,将药缓缓送入她的口中。
郎中也看过了,药也喝过了,余下的,便是要好好休息。
房间中的烛光灭了,黑暗中只剩下几个燃烧正旺的炭盆,照出极为微弱的红光。
舒玉依然蜷缩在被褥里,高烧却退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向身侧的袁景靠了靠,小脑袋钻进他的脖颈,抵在下颌。
“好冷……”
她带着鼻音,糯声呢喃。在这黑暗中,甚是娇媚。
袁景修长的手顺着她的青丝,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又温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次日一早,袁景便要带抓的那些人回长安城,舒玉也随他一同回去。
舒玉起床时比平日里快了几倍,生怕耽误了启程的时辰。
对于昨夜风寒高烧,她倒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临行前,她心里纠结着该如何帮徐安见逃出这里。
徐安见在梦花楼这些年,早已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只是薛妈妈觉得她乖顺体贴,一直不肯放人。
两人也算是有过生死之交,如今自己走了,虽说徐安见不是姑娘,可就算是一个乐姬丫鬟,身处梦花楼这种地方,舒玉难免会放心不下。
这毕竟是件平添麻烦的事情,她到底要不要和袁景提起呢……
她嗫嚅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袁景见她心事重重,笑吟吟问道:“舒姑娘在想什么?”
舒玉绞着手指,澄澈明亮的眼眨了又眨:“小女在此地结识一琵琶乐姬,名为徐安见,她交了赎.身的银子,可薛妈妈一直不肯放人……”
言至一半,东智便皱眉“啧”了一声,瘪着嘴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纯纯给自家大人添麻烦吗?
东智咳了两声,正要斩钉截铁地拒绝,却见袁景淡淡转过头瞥了一眼,他立刻便闭了嘴,心领神会转身去找了薛妈妈。
舒玉见锦衣卫骑着骏马,自己的马车不知道要在路上耽搁多少时间。
她实在不愿再麻烦袁大人,福身道:“袁大人有重案在身,不如您与其他大人骑马先回去。小女的马车过于缓慢,不敢误了大人正事。”
袁景挑了挑眉,沉默半晌。
案子虽急着查,可他总不能把小姑娘自己扔下,此行山高路远,万一又遇到什么危险呢?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也是,不如舒姑娘和本座一起骑马回长安吧。”
舒玉微微一怔,正要推托,可转念一想,且不说马车到长安要多久的路程,自己一个姑娘家跋山涉水走这么远的路,难保不会再身陷险境。
想到这里,舒玉咽了咽,略有羞怯道:“也好,多谢袁大人。”
“区区小事,何必言谢。”袁景垂了垂眸,一跃上马,修长干净的大手伸向她,“舒姑娘,上来罢。”
舒玉一阵羞赧,她悄悄瞥了一眼被绳子束着手的蔡王及江南太守,暗想自己断不能再拖了袁大人的后腿,将纤纤的玉手搭上了他的手,有些费力地上了马。
市井人都说袁景冰冷无情,眼中只有利益权势、只有交易,毫无可能真心去帮一个人。
若是有,便是日后要付出比今日多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去偿还。
多少人就是在这无休无止的偿还中,成了他的傀儡,万劫不复。
可是她,又能偿还他什么呢?
她有什么价值,值得他几次三番的帮她?
想到这里,舒玉咽了咽,试探着开口问道:“袁大人,您……是无条件帮小女的吗?”
她生怕自己被这深不可测的指挥使盯上,不知不觉的,就成了他选中的下一个傀儡。
袁景笑了笑。
“舒姑娘为何突然这么问?”
他温热的气息在舒玉的脖颈处均匀地时有时无,舒玉的耳垂涨红着,似是能滴出血来。
舒玉被拉着缰绳的袁景虚虚环着,结结巴巴道:“小女听说、说袁大人从不会无条件地帮忙,小女欠了您这么多次人情,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舒玉纠结得不行,袁景倒是处之泰然。
“本座都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舒姑娘也帮了本座大忙,否则本座难免被太守算计。”
舒玉淡淡“哦”了一声,反复思考着这话其中的含义。
举手之劳吗?
似乎每次自己有难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对自己施以援手。
舒玉松了一口气,垂眸间瞥见他腰间的香囊,顿时恍然大悟。
原以为他将这香囊佩在身上是因喜欢这份礼物,原来是特意在提醒她要知恩图报,笃定她会因着昔日恩情,帮他做戏抓江南太守!
舒玉苦笑着。
果不其然,袁大人不会无条件帮别人,这么快就用上了她。
舒玉一只脚刚踏进府门,就听见白檀急切的一声:“小姐!”
她哭喊着跑过来,呜咽着抱住舒玉。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要急死了!”
舒玉忽然想起那天宫宴的茶水不对劲,正要与白檀说起,却听得眼前传来一声尖利的怒骂。
“你这不知廉耻的下贱坯子,又逃到哪里去了?”
舒玉眼皮一跳,正对上舒夫人那张气得扭曲的脸。
她微张着双唇正要解释,却“啪”的一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舒夫人重重扇了耳光后仍不解气,她怒火冲天,高声骂道:“能被首辅大人看中,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三番五次地闹幺蛾子!先前你屡次大逆不道,看在首辅大人的份上,我和老爷都饶了你。如今你这小蹄子竟敢不声不响消失这么久,我今儿个要是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只怕来日,你便不认我这个母亲了!”
舒夫人怒不可遏,转头对身后的下人厉声道:“来人,上家法,给我狠狠地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女!”
见那些下人拿来粗长的木棍,舒玉瞳仁骤缩,腿一软跪下求道:“事出有因,容舒玉向母亲解释……”
白檀紧紧护住舒玉,呜呜哭着乞求舒夫人:“夫人求您饶了小姐吧,小姐她刚刚回府,实在经不起这样严厉的责罚啊!”
舒夫人气得胸膛起起伏伏,压根听不进任何话,咬牙切齿道:“今儿个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即可!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去首辅府,就是死,也得去做首辅大人的鬼魂!”
舒玉泛红的鼻尖一酸,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她这辈子,注定又逃不开沈行文了?
几个下人拖着舒玉,一把将她按在长板上,其他几个手持粗长的木棍,只等着舒夫人一声令下,那些木棍便将如雨点般狠狠落在她身上,直打得她皮开肉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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