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枝头泛起了一点嫩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联想到凌域小亭子的河岸边上曾经被一个女孩插着一根柳树枝。
“清明的时候我会在这里坐一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愿见我。”沈若炎在一棵树下停步,眸光温柔的看着树的一侧。我环顾了一圈,有些不敢确定他停下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当初我埋葬木盒的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纯粹是要我来看她么?”
“你没有想过来这看她么?”
我一下子住了嘴。怎么没想看她呢?心痛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一次次处于边缘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明媚的女子。想她微笑着说「晏清,你应该多笑笑」,最后停留在她苍白着脸哭泣的那一幕,然后心就更疼,眼泪掉的更凶。
这近一千个日夜里,这样的反复折磨自己的神经,像是瘾君子一样对于痛觉有一种麻痹的快感。
“晏清,那天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他轻声说,毫不在意价值不菲的休闲裤,就坐在了路旁的石头上。“你不顾一切的去斑斓,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凌域,然后打破了小天使。你哭着在这条河里摸索宝石,不顾河底的碎石划破脚底,然后把手链和她的日记本埋在了一起,埋在这棵树下。”
那是接到杨珩死讯的第二天,沈若炎把斑斓的钥匙给了我。我那个时候压抑的像要爆炸,疼的没有办法思考。我知道我那么冲动,一定伤了沈若炎。他从市北公园跟着我到了这里,然后温柔的说「这样也好,如果只是她的日记本,想必会很孤单」。然后纵容我,埋葬了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紫水晶手链。
沈若炎云淡风轻的说,面朝着那条小河,像个孩子一样晃着双腿。我站在他的身后,只觉悲伤。
“晏清,你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好,然后理所当然的否认别人的好。这样做,究竟是有多好玩?”
“总裁...”
“恩,我知道。”沈若炎很快打断我,背对着我说:“我知道,是我允诺你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后悔。但是晏清,我说过我不是圣人,我也会难过、也会嫉妒、也会受伤,我不是无坚不摧的。我允许你偶尔的逃避和软弱,允许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允许你把我的水晶链埋在地底,可我给你时间是为了让你躲我么?”
“沈若炎,这一切你都可以怪罪我,但是这不是我造成的。”我站在他背后对他说:“我不想软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你在身边,不想绝望的时候恨自己因你的放纵而懦弱不堪。我试着去坚强,去信任,去等待,但是你看,我们变成这样。”
是啊,结局是这样的。我微笑:“沈若炎,你什么都可以怪罪我,但是,这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如果你没有强硬的打破我的心墙,我就不会软弱到连自己都守不住,就不会在那样难堪的境况下割腕重生,就不会在那样的日夜里被疯子一样绑在床上动弹不得...杨珩不会死,白敏不会走,「晏清」不会粉身碎骨!
“你知道,我爱你,伤你不是本意。但是你说的对,只是爱,并不能决定未来。”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要...在说一次给你听,告诉你也告诉自己: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晏清,你爱我么?”彼此沉默了很久,最终是他打破沉默。
“我爱你。”我从来不否认,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未来,我都是爱的。我就是这样,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如果注定是错的,我甘心错一辈子。
“怎么爱呢?”他说。
我沉默。爱情是什么?怎么做才算爱情?这样的课题太深奥、太抽象,我只知道我爱沈若炎,没有证据、没有理论。我舔了舔唇说:“我不知道,或者要我打个比方?我愿意为你去死。”
当然,我也“死”过了。
沈若炎突然站起来,然后走到我面前。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我,念我,视我为唯一,真的愿意为我去死?”
我轻轻点头,“我想你,念你,视你为唯一,并且愿意为你去死。”
“这就是爱麽?”沈若炎继续说:“这是你爱我么?”
于是我说:“如果这样理解你认同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爱。”
“那么,我想你,念你,视你为唯一,并且也愿意为你去死,这是什么呢?”说完,他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额头,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在我面前发动车子,转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