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滕美香无可奈何地跟着伊藤永平进了弄堂，上了楼。
“谁要见我？”滕美香嘀咕道。
伊藤永平不语。
两人进门，山泽美惠子迎了上来，“啊，美子，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伊藤美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看向伊藤永平，“她为什么会在这？你把我带到这裏做什么？我要去戏院！我今天有演出！”
“我知道。我已经给你请假了。”伊藤永平轻飘飘地道。
“你！你凭什么给我做主？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什么人？”伊藤永平扭头看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双胞胎，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我是你弟弟！我和母亲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胡说！父亲才是这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我弟弟是伊藤永治！你就是个外来的！父亲好心才收养你的！”
“你说得没错，伊藤永治是你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你所谓的‘父亲’，跟你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伊藤永治才是他的心头肉，你只是他利用得顺手的工具而已。”
“你胡说！我才是父亲最爱的……”
“最爱的什么？女儿还是女人？”
美惠子顿时脸色煞白，“永平！”
伊藤美子恶狠狠地看向美惠子，“你个污秽的女人！你告诉他的是不是？你不配得到父亲的爱！你山泽家族高贵的血统，居然跟一个中国男人茍且！他死了多久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个下贱的女人！”
“住嘴！你嘴裏的中国男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伊藤永平上前拦住发疯的美子。
“我亲生父亲是伊藤大野君！不是什么下贱骯臟的中国人！”
“是吗？你真的认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还在与他茍且？”伊藤永平冷若冰霜，“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看看伊藤大野将你养成了什么样子。”
美惠子上来抱住伊藤美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是大野他对我有恨，才会施加到你的身上。是妈妈对不起你……”
伊藤美子用力甩开她，美惠子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们都是疯子！放我走！我要去戏院演出！我要去见父亲！”
伊藤永平将她拽到卧室，拿出那副手铐将她拷在了床头，“别闹了。你在这裏休息一会。晚上我送你跟母亲回日本。”
美惠子闻言，过来欣喜地问道：“你买到船票了？”
伊藤永平摇头，“没有客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今天晚上有一艘货船要回去，你们搭货船回去吧。”
“母亲行李收拾好了吗？我带回来的药您收好没有？”
“收好了收好了。什么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出发了。我也想着回去看看你外公了。”
伊藤美子看两人谈话，对自己视若无物，不由大声嚷道：“我不走！要走你们走！”
“秦雪！”伊藤永平突然吼道。
伊藤美子蓦然楞住。
“你的名字叫‘秦雪’，是‘雪梅’的‘雪’，不是‘下雪’的‘雪’。这是我们的父亲给你起的名字。你不叫‘滕美香’，更不叫‘伊藤美子’。你的亲生父亲叫‘秦风’，不叫‘伊藤大野’。”
“伊藤大野真的把你当女儿，不会对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他如果真的爱你，不会如此对你，更不会让你爬上另外一个男人的床，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要跟我说些什么‘为大日本帝国’献身的屁话，你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他也知道你不是。无论是让你去勾引男人，还是让你去唱歌去演戏，他都是在利用你。你只是他用得顺手的工具而已。”
“你不会不知道，你都唱了些什么歌，演了些什么戏吧？从小到大这些年，你不会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吧？”
“你胡说！”秦雪强烈地反驳道，“父亲是爱我的！他是为了他的远大志向，他不是一个平庸的人，他有着伟大的志愿和目标。为了这个，他连自己都可以牺牲，为什么我不能为他做点事？”
此言一出，连美惠子都呆了。她呆呆地望着秦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吗？有这种可能性吗？”伊永平冷静地看着她，“你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这么憎恨中国人？与你的养父有关吧？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你无端的恨意，就这么形成了。”
“既然他这么厌恶憎恨中国人，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厌憎你？尤其他还认为是你的生父抢走了他的心上人？”
“你不觉得他对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在报覆吗？”
“你说谎！你说谎！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秦雪发疯似地嚷道。
“你回去见到外公，让他告诉你，你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伊永平淡漠地起身，就要转身离去。
美惠子突然拉住他，“这些……都是你外公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