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轮到了捕鸟人帕帕基诺的部分。席卡内德披着绿色的羽毛衣服,拿出了把哨子。这次弗朗茨看清了,那是把铜制的金属口哨,上面雕刻着花纹。
“哔——”
哨声响起,合唱的所有人陷入了古怪的疯狂,他们扯着嗓子开始嚎叫起来,像是被野兽追赶的猎物,又像是野兽本身。
弗朗茨看见自己身边的演员双目圆睁,表情狰狞,嘴巴张到了最大,嘴角几乎都要撕裂。而他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角度,他和所有人都一样。
眩晕和呕吐的欲望再次袭来,他双眼发黑,几乎支撑不住要倒在舞臺上,但他挺直僵立的双腿,不发出异样。
伊娃遵照着莫扎特的指挥,拉动琴弦。当意料之中的古怪发生时,她强打起精神,不去关註那些诡异的场景,而是专註地盯着莫扎特。
莫扎特就如周围其他人那样,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常,全心投入在想象出来的优美的音乐中。他双目微合,显然是十分陶醉。
梅尔走到了弗洛裏身边。
剧情裏,帕米娜公主将具有法力的魔笛交给塔米诺王子,说吹起笛子,自己就会来到他身边。
两人无意间走散,弗洛裏扮演的塔米诺走到了树丛中,他四处寻找帕米娜的踪迹,询问树木、花草、野兽,但是一无所获。
场景转换,扮演鸟兽和植物的群演跑上臺来,悲伤的塔米诺吹起笛子,呼唤帕米娜。
在弗洛裏的笛声中,装扮成野兽的群演跳起了节奏诡异的舞蹈,他们在地上翻滚、挣扎,状若疯癫。随后,他们直挺挺地站起身,手指指着天空,一动不动。
如同一声惊雷,伊娃和弗朗茨的脑袋裏被炸响,顿时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也是一团迷雾。像是有片轻柔的纱布缓缓地拂过他们的脸颊,却带来极寒的痛楚,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掠过,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很好!”莫扎特欢快地说,“大家这部分排练得很不错!”
他放下指挥棒,从臺阶上跳下来。直到他走到后臺去和席卡内德聊天,伊娃和弗朗茨仍旧没能回过神来。
来不及了……
费舍尔昨夜的话语清晰地出现在两人脑中。
上午的排练时间就在他们充满了无能为力的警惕,和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伊娃立刻放下的小提琴,快步跑向了二楼办公处。
财务室的门是关着的。
需要换衣服的弗朗茨比她稍慢,正巧撞上了她从二楼下来,两人默契地没有言语,转身朝后院走去。
弗朗茨打开房门,看到费舍尔还躺在床上熟睡,双手和双脚夹住被子,把脸埋在裏面。
他唤了两声对方的名字,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没有反应,于是直接拉开了他蒙在脸上的被子。
费舍尔死了。
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泛紫,手脚分明是蜷缩在一起,整个人已经僵硬没有呼吸。
伊娃倒抽了口冷气,捂住了自己的嘴。
两人都沈默了会儿,才同时反应过来。伊娃立刻上前检查着费舍尔的死因,而弗朗茨则是扑到门边飞快地把门锁了起来。
费舍尔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和伤痕,从他面部扭曲的表情看来,是明显的猝死癥状,而且是惊惧而亡。
“简单说,是被吓死的。”伊娃对弗朗茨说道。
“是我早上离开之后,有什么人走进了这个房间吗?”他在地板上和门框附近检查着是否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伊娃抓住被费舍尔抱在怀裏的被子,用力扯了几下,却没能扯过这个已死之人。
“还记得我们晚上做的梦,以及这几天看到的幻觉吗?假设费舍尔和我们相同,精神没有麻木,而是註意到了暗含其中的危险。那么他精神崩溃,就很有可能是长时间受到惊吓所致。”
伊娃说:“昨天晚上,或者是今早你出门后。他再次受到噩梦侵袭,在睡梦中身体本能地抱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被子。然后,他在梦中被吓死了。”
“他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东西……”弗朗茨的目光在他的个人物品上搜寻着。
“费舍尔在剧院的时间比我们要长得多,他说不定有更多的线索。”伊娃说。
两人开始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角落,仔细地搜寻起了费舍尔的东西。幸好他原本就是不收拾的性格,或者是精神崩溃后没有力气去收拾,他们根本不需要註意是否把这裏弄乱。
外面都没有,弗朗茨咬咬牙,和伊娃合力把费舍尔推开,把手伸进了垫被底下。
他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有了!”他激动地说,把那个东西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