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费舍尔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发现财务室裏少了什么东西,她直接把这页谱子和记录了道具信息的账目撕了下来,折迭好藏进了裙子下面的口袋裏。
做完这些,她熄灭了财务室的油灯,关上门离开。
来到后院的弗朗茨搀扶着费舍尔走进房间,将他安置在床铺上,正要贴心地帮他脱去鞋子,忽然衣服被狠狠抓住了。
费舍尔凑在他的耳边,呼吸急促地喷洒在他的脸上:“逃……快逃……来不及了……”
弗朗茨心裏一紧,连忙抬头去查看他。
只见费舍尔脸色发青,整个面孔都因为恐惧扭曲了。他的眼球剧烈地颤抖和转动着,几乎要从眼眶裏面瞪出来,喉咙裏发出“嗬嗬”的声音。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发出一声呻-吟,倒回床铺上,双手抱住头。
“什么来不及?”弗朗茨维持着冷静问道。
费舍尔不回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裏,前后胡乱摇晃着。
后面赶过来的伊娃看到这一幕,判断道:“他现在精神崩溃了,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们需要让他尽可能休息,也许等他醒过来之后,能够恢覆神智。我去找点让他安睡的玩意儿。”
她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外,敲响了梅尔的房门。
来开门的梅尔正准备休息,她解开了头发,身上披着件深红色的晨衣:“您是……?”
伊娃自我介绍后说明了来意:“我担心费舍尔先生身体垮了,想问问您有什么让人安睡的东西。我刚来到这裏,也没有什么准备。”
通过和穆勒等人之前的对话,伊娃原本以为梅尔是非常高傲的那种人,喜欢吹毛求疵,也不爱与下面的人交谈。
但她对伊娃却表现得很友善,提议道:“要不我给你点酒吧?有什么烦心事,只需要一杯下去就什么都忘了。”
说完她返回了屋裏,拿了瓶白兰地递给伊娃。
“真是太感谢了。”伊娃接过酒瓶,“今天下午我观看了您的表演,真是演技浑然天成,嗓音优雅动听。”
听到了她的吹捧,梅尔捂着嘴笑了笑:“您喜欢就好。您刚刚来,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您真是太好了。有很多事情,我不好和席卡内德经理说,正在烦恼呢。”
“这有什么好烦恼的?”梅尔不在乎地说,“只要你不是骂他剧本写得不好,或是他的演技烂,嗓子不好听,就没有什么问题。”
“演技?原来席卡内德先生也是位演员。”
“今天下午排练他不在。伊曼纽尔他不仅是位出色的演员,而且还是后天晚上《魔笛》首演时,捕鸟人帕帕基诺的演员。等到明天排练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了。”
意外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伊娃带着一个全新的念头回到了弗朗茨和费舍尔的房间。
弗朗茨倒了杯白兰地,也不管费舍尔是否拒绝,直接掰过他的下巴,往他嘴裏倒。好在费舍尔已经完全迷糊了,对递到嘴边的东西来者不拒,咕噜咕噜喝下了酒。
费舍尔苍白的脸颊恢覆了些血色,或者那只是醉酒后的颜色。他仰面倒在了床铺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记得我说,那些鸟的戏服不对劲吗?”伊娃说,“捕鸟人有一个哨子,我今天下午就在是演员吹响哨子之后感到不对劲。也许那是某种催眠的道具,或者其他什么影响人神智的东西。”
“但是那个哨子应该在捕鸟人的换衣间,或者席卡内德自己的房间裏面。”弗朗茨说。
伊娃点了点头:“我们要提前把哨子搞到手,但不能太早,会被别人发现。”
弗朗茨低头看了看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费舍尔:“你说我们把席卡内德灌醉可行吗?”
“首先,你不知道他的酒量是多少,其次,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过他。”她否定道,“不过其他的办法也许可以,要不你明天去大主教殿下那裏要点蒙汗药之类的东西。”
弗朗茨帮费舍尔脱掉了外套和鞋袜,给他盖上被子。看着打着呼噜的费舍尔,弗朗茨给自己也倒了半杯慢慢斟饮着。
伊娃把琴谱和账单也转交给他,让他明天给阿尔科伯爵带过去。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都打算今晚好好养精蓄锐,免得出了差错,喝完酒就各自歇下了。
然而伊娃睡得并不好,她感觉眼前闪过明亮的白光,映照着波光粼粼的多瑙河。她站在河边,有一把小提琴在自己的耳边拉着嘈杂的尖锐的曲调,阵阵令人头疼作呕的音乐钻进耳朵。
她想寻找是谁在拉这样折磨人的曲子,就看到了身边的人。
那个穿着黄色衣衫的人。
祂的面孔一片漆黑,一股强大的、令她浑身颤抖的恐怖感向她袭来。
这个巨大的影子开始变形、扭曲、她的耳边响起嘈杂的鼓声、笛声、呢喃声。在音乐声中,她的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癫狂地舞动,喉咙裏发出疯狂的大笑。
伊娃内心被恐惧侵袭,她想要逃走,但是白天看到的那个黄色图案出现在了上方。它看上去有几十层楼那么高,又似乎是就贴在她的脸上。
那个图案不停地蠕动着,仿佛长出了触手,扭动着伸进了她的嘴裏。她疯狂地干呕着,胃部一阵抽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身披褴褛衣衫的黄色身影又出现在了前面,祂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而伊娃跪在地上。她向上看去,感到自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些声音嘶哑、尖锐,仿佛要带着她坠入永恒的深渊。
随即,一阵下坠感传来,她感到肩膀剧痛,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跌下了床,正躺在冰凉的地上,四肢不断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