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南奈尔身边的钢琴,想到她也是位音乐家,他说道:“我在莫扎特先生那裏看到了两份《魔笛》的总谱,从内容到音乐风格,都完全不同。”
他从包裏拿出谱子展开:“您的乐理知识非常丰富,您肯定能够判断这两份曲子到底有什么不同,以及哪份更合适。您对自己弟弟的风格肯定很熟悉吧?”
他先把旧的《魔笛》曲子递给了南奈尔。
匆匆阅读了下总谱,她原本略微被灰暗笼罩的面色亮了起来,她指着《覆仇的火焰在我胸中燃烧》,惊喜地说:“我敢说,这部剧目绝对能够轰动整个世界!”
“我也是这么想的,谁都无法否认莫扎特先生的才华。”弗朗茨又递上了新的《魔笛》,“但是这个,虽然还是水平高超,可我总觉得裏面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扰乱我的神智。”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祭祀的部分。
南奈尔坐在钢琴前,试着弹奏起来。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困惑而且慌乱,手指颤抖,弹出来的音阶完全不符合正常的曲调。弹了不到二十个小节,她的双手重重地砸在钢琴上,发出沈闷如鼓声的响动。
南奈尔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双目惊恐:“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您也註意到了,音乐当中诡异的力量。我们每次排练的时候,都十分不对劲。而那部《安魂曲》带给我的感觉更加地强烈,他的状态越来越差,沈浸在某种影响当中。我担忧地认为,绝对不能等到曲子创作完成的那刻。”
说完,弗朗茨从口袋裏掏出自己的烟草盒子:“有个东西,我不确定您看到会有什么后果。这是我从理性会那些人手裏得到的,我们认为在举行某个恶魔召唤仪式。”
“我们的经理,席卡内德先生,还说要召唤他们的主降临于世,显然,他说得并不是我们常说的那个主。”
“伊曼纽尔?”南奈尔问道,“是他?我知道他是理性会的人,可是恶魔召唤仪式,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她看向了弗朗茨打开的烟草盒。
那枚铸币展现在南奈尔的眼前,她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用颤抖的手盖住了它,说:“这是什么邪恶的东西?”
她脸色难看地对弗朗茨说道:“除此之外,您还在剧院裏发现了什么证据?您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人吗?”
弗朗茨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席卡内德,管风琴手穆勒,长笛手富尔萨,男主演弗洛裏,还有舞臺导演巴登,女主演我不知道是不是。至少这几个人,绝对是核心成员。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份资助人的名单,也许就是幕后指使者。”
南奈尔揉了揉眉心。
“我想,您的丈夫法官大人也许可以出动帝国的警察,将他们抓捕起来?他们今天晚上的酒吧活动,至少剧院裏面的重要人物都会出席。只有这样可以保护您弟弟的安全。”
弗朗茨劝说道,在她的示意下,把所有的名单写了下来。
“酒吧的地点您知道吗?”南奈尔问。
“他们没有告诉我。但是我也会去参加,也许跟踪我会是个好办法。”弗朗茨回答。
她闭上眼点了点头:“我的丈夫现在不在维也纳,而且也不能随意动员帝国的警察。我打算去皇宫找科洛雷多殿下,您愿意和我同行吗?”
弗朗茨连忙说:“我正有此意。阿尔科伯爵大人那裏还有联络人可以帮我们传递消息,在我们来维也纳之前,他都已经吩咐好了。”
他没有坐之前的马车,而是和南奈尔上了旅店裏面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伪装成店裏的其他住客离开了。
阿尔科伯爵给的联络地址就是科洛雷多大主教目前在维也纳的居所,只不过门口守卫森严,轻易不得进入。南奈尔抵达之后,把弗朗茨的联络信物,连同自己的信件一起递交给了警卫,就等在外面。
大约十分钟后,卫兵通知他们被批准了。
弗朗茨跟随在南奈尔后面走下马车,两人走进大主教居所。
房子装饰典雅但并不特别华丽,看起来科洛雷多是个勤俭节约的大主教。一路走来,所有人的仆人都一丝不茍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大家都默不作声,就连走路都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走廊裏非常安静。
他们在一间休息室裏面见到了阿尔科伯爵。这位精明的贵族男子抚摸着嘴唇上的胡子:“你们有什么需要汇报?夫人,您出现在这裏真是稀奇。”
“关于沃尔夫冈现在在的剧院裏面,我们有些特别的发现。”南奈尔没有理会伯爵的嘲讽,“这关于他的健康,还有裏面暗藏着不怀好意的人,可能威胁到帝国的安危。”
阿尔科伯爵表情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不明白怎么一个音乐家就和帝国的安危扯上关系了。
“这件事很重要,大主教殿下绝对想要知道的。”南奈尔诚恳地哀求说,“请问我们能得到允许觐见吗?”
“好吧。”伯爵有些不耐烦地咂咂嘴,“要是你们把殿下惹火了,可不要影响到我。”
说着,他带着他们走进了隔壁走廊的房间。
“殿下,卡尔·约瑟夫·阿尔科伯爵,玛利亚·安娜·莫扎特夫人,弗朗茨·卡拉扬尼斯·霍夫曼求见。”
这应该就是科洛雷多亲王大主教在这裏的办公室。一位两鬓已经显现出白发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在借着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看着手裏的羊皮纸。
他的面前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不过,特别显眼、也和这间严肃的办公室不符的是,办公桌旁边放这一把小提琴和一个琴谱的支架。
主教的胸口别着一只新鲜的月桂,柔软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这支月桂颜色鲜艷、饱满水灵,仿佛刚从花枝上采下来一般。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他面容坚毅,嘴唇紧紧地抿着,显得有些恼火,“莫扎特忏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