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冠之雪原,距离冻凝村约五公里左右的一个小房子里。
积雪从屋檐上滑落,坠向窗户的边缘上慢慢融化成雪水。
莫恩像往常一样挑选食材、拾掇柴火,为他与他的女儿准备晚饭。
但当他打开橱柜时,却发现里面的食材已经消耗一空,只有两枚最廉价的蓝橘果孤零零地躺在橱柜角落里。
莫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的女儿:“莉莉艾,家里的食材吃完了,能拜托你去冻凝村摘点树果回来吗?”
那个戴着宽边帽的女孩停下了演奏钢琴的动作,对莫恩轻轻点了点头。
数年以来,莫恩已经习惯了这样与女儿相处,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但如果他旁边有另外一个人的话,那人肯定会惊讶地看向“莉莉艾”,大声询问莫恩的女儿为什么会是一只精灵。
如果那个人是稍微有些眼界的阿罗拉人,甚至可能一眼认出这甚至不是一只普通精灵。
这是一只虚吾伊德,一只来自于异世界的究极异兽,被认为是最危险的究极异兽之一。
那是异色虚吾伊德最后一次演奏这首钢琴曲。
为了维持那段“虚无”的关系,它需要一直奏响这首曲目,这样才不会被莫恩发现它并不是那个女孩。
好了,该完成父亲大人的任务了。
虚吾伊德从钢琴椅上飞了起来,它推开门,暂时离开了这间小屋。
它已经照顾了莫恩很多很多年,也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下去,冻凝村的村民们也从来没有对它有过怀疑,只当是莫恩收服的稀有精灵愿意替训练家分忧。
偶尔也会遇到几个举着精灵球试图收服它的旅行训练家,但他们的实力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大多数看着虚吾伊德挥挥触手洒洒毒液就会躺在地上抱头痛哭。
但它并不像同族那样喜欢赶尽杀绝,大概是从朝夕相处的莫恩身上,学会了人类某些难能可贵的宝贵特质。
后来,那群抓住它的人,把这称为它的“软肋”。
那天发生了什么它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在莫恩的屋子旁边出现了熟悉的究极之洞,为了莫恩的安全,它试着关闭究极之洞,却不幸被卷入其中。
在那里面,它遇到了一只灰色的巨龙,它的力量胜过它千倍万倍,在那堪比绝对零度的低温之下它被对方捕获,并开始抽取它的神经毒素。
如果是其他的虚吾伊德,那样恐怖的抽取频率已经足以让它们丧命,但它却展现出了令等离子队都深感惊叹的生命力。
它不想就这样死去。
它还想再见到莫恩。
无论现在面对着怎样的折磨与苦难,它都想再见他一面。
……
待这首钢琴曲终,碧珂发现自己的泪水已不知什么时候溢下了眼眶。
不只是碧珂,甚至连一旁习惯了嘻嘻哈哈的良知,都隐约感觉心底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
甚至是连一向不解风情的洛托姆,此时居然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听完了整首钢琴曲。
他也好,碧珂也好,甚至是洛托姆也好,无论是人和精灵,都不可能通过一首钢琴曲了解到虚吾伊德的经历,但却都能从这首钢琴曲中察觉到莫大的悲哀、遗憾、痛苦与无奈。
但如果把这段音频录制下来播放给其他人听,他们大概是没办法感受到如此触动的——因为只有身临其境之人,才能在如此近距离下与虚吾伊德的钢琴声产生共鸣。
这就是虚吾伊德拥有感情的最好铁证。
碧珂盯着虚吾伊德沉默了好几秒钟,这才缓缓开口,道:“虚吾伊德,你……该不会……认识莫恩先生吧?”
虚吾伊德点了点头,它抬起触手,轻轻擦了擦钢琴上放着的那个相框——那是一张合照,上面的每个人它都认识。
它希望莫恩开心,心中却又不希望他们重逢。
因为那样的话……
“等离子队真是大缺大德,他们倒是进监狱吃牢饭了,留下的世界满目疮痍,还要我们去缝缝补补洛托!”
洛托姆不是什么音乐学家,但它却能从钢琴曲最后的那一段变奏里听出来,虚吾伊德对它所思念的那个人感情如何珍重。
之前洛托姆还和良知讨论过,虚吾伊德再怎么“究极”,也不至于仅它一只的神经毒素就能控制天堂之塔上的那么多精灵吧?
现在看来,最合理的解释莫过于对虚吾伊德感情的利用——因为它依然抱有想与家人再见一面的信念,所以无论怎样的痛苦都会咬牙坚持。
如果等离子队最终没有覆灭于良知手中,虚吾伊德的结局会怎么样呢?
一想到这里,洛托姆恨不得马上回合众把魁奇思揪出来电一顿。
“现在鞭他们尸也无济于事了,不过比起等离子队,我倒是很好奇他们是从哪得知虚吾伊德与莫恩所在地的。”
为了寻找莫恩,露莎米奈和她的子女都已经离开阿罗拉地区了,说明虚吾伊德与莫恩肯定不在阿罗拉。
那等离子队从哪得知的?
良知叹了口气,将这些疑问暂且按下,走到虚吾伊德旁拍了拍它的头顶像气球一样伞朵。
“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猜莫恩先生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沐兹。”
“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心中似乎还有些郁结未消——不过,无论你担心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不去和莫恩先生见一面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虚吾伊德默然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那么,就让我擅自做个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是去寻找莫恩先生——碧珂小姐,能拜托你联系一下露莎米奈理事长吗?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这个当然没问题啦,理事长一定很乐意帮忙的。”
碧珂笑着推了一下眼镜,随后便拿出手机,准备拨通露莎米奈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