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的……居然会在这里听见师父的训诫。”连武低下头摸了摸后颈，有些尴尬地开口说道。
好吧，他承认，一开始的确有些小瞧良知。
虽然在对战中的他一丝不苟，几乎没有漏看良知与铁斑叶的任何细节，但这次对战是铁斑叶的首次登台，连武事先对铁斑叶几乎毫无了解。
在这种充满竞技性质的对战里，事前的情报刺探尤为重要，而连武的精灵有哪些、每只精灵有哪些优势、善用哪些配招，这些良知都可以通过翻阅过往比赛进行了解。
可以说，连武在良知面前堪称毫无秘密可言。
或许单论对战方面良知并不如连武，但差距也还没有到宛若鸿沟一般——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完全可以只通过几个简单的指令让连武踩进陷阱，进而将他击败。
不过，在良知身上，仍然存在一个没有解开的谜题。
连武抬起头，带着疑问的眼神与另一边的良知对视：“除了一开始的「圣剑」以外，你好像一直都没有对铁斑叶下达过指令吧？只过了短短几天时间，你就已经和它产生了如此默契的羁绊？”
这话一出，周遭观众瞬间掀起一阵惊呼。
等等……与铁斑叶产生了羁绊？
这不就代表着，铁斑叶有知性，也能够与训练家心意相通吗？
现在，只要良知点头，他就可以成功为铁斑叶正名——只有拥有知性的精灵才能与人类产生羁绊，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如同人类无法与一台电脑产生羁绊那般无可辩驳。
但即便面对如此大好良机，良知却依然耸了耸肩，道：“虽然我很想承认，但我又想了想……想必高贵优雅的铁斑叶，也不想通过作弊和表演的无聊手段来获得认可吧？”
“吱……”对战场上的铁斑叶轻轻点头，它那粉红色的眼眸依然俯视着在场众生。
——它何必去为了人类的认可而低头呢？只要良知认可它就好。
在铁斑叶的视线掠过在场观众时，每一个与它那粉红色眼眸对视的观众皆是被吓得一惊，此刻的铁斑叶，就好像望着老鼠的猫一般。
有些人嘴里甚至准备继续辱骂这只亵渎圣剑士们的钢铁怪物，可当他们与铁斑叶对视的那一刻，嘴里的话全部被吞咽进了喉咙。
这份漠视人类的高贵，恐怕连良知见过的毕力吉翁本尊都不遑多让。
台下的洛托姆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后它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藤藤蛇，忽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蛇姐，我记得昨天你好像帮铁斑叶特训过吧，它该不会……从你这里学去了对‘无毛二脚兽’的漠视洛托？”
“嘶拟。”
藤藤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在前一天，它的确将毕力吉翁曾传授给它的剑舞教给了铁斑叶，并以它自己的看法指点了铁斑叶该如何更好地使用「精神剑」。
至于铁斑叶有没有从它那里学去其他东西。
它不知道，它也没必要知道。
见良知如此坦率地承认，连武再度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
这位良知警官，当真是有趣啊。
他顿了顿，问：“既然如此，那你是如何不出声指挥铁斑叶的？”
“这个问题啊，”良知顿了顿，面露微笑，“其实心意相通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铁斑叶是超能系精灵，而且还曾受多边兽决策网络的摆布，我只需要让我背后的多边兽帮我建立精神连接，我就能在一瞬间与它交换想法。”
这时，躲在良知背包里的多边兽爬了出来，向着周围的观众们挥肢问好。
“吱。”铁斑叶点头。
“哦……对……哈哈哈哈哈哈！”连武大笑一声，“不管怎么说，那只精灵始终是超能系精灵，肯定懂得读心、心电感应这样的技巧，超能系精灵还真是够赖皮的啊。”
虽然心电感应相比货真价实的心意相通依然存在各种限制，但比起被音速所限制的空气传声还是要快很多，至少可以满足良知指挥铁斑叶的需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一开始那声爽朗嘹亮的「圣剑」就是为了引我上钩？”连武看着良知，他不仅没有气愤，反而越发兴奋，脸上甚至露出了野性的笑容。
像这样勾心斗角、势均力敌的对战，他向来梦寐以求。
“我承认你很厉害，那三只悖……人造精灵也很厉害，但想要战胜我，只靠这点小聪明还远远不够。”
他从自己的腰上取出第二枚精灵，“那么，我的第二只精灵是——”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良知伸手做出制止的动作。
连武愣了一下，抛掷精灵球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我要更换精灵。”良知淡然地道。
只见铁斑叶迈出它那高贵优雅的钢铁鹿蹄慢慢地走下舞台，来到了良知身后，那头颅仍然高昂，俯瞰着在场观众。
现场瞬间扬起一片哗然，震惊的声音交汇在雷文道馆上空。
甚至连赛场下观战的小菊儿都忍不住蹙眉。
这家伙，在这里更换精灵？
他疯了吧？
“你……”连武惊讶地望着良知，“你想清楚了，这次的三对三单打禁止更换精灵，你一旦让精灵下场，即代表着让铁斑叶放弃连战，接下来哪怕你的另两只精灵全数濒死，铁斑叶也不能再上场！”
“但这是我们共同的想法，”良知却是淡定地把手摊开，好像完全理解不了这会给自己抹去自己多少优势，“我来参加这场对战的目的不是为了赢，我只是来帮助它们实现理想。”
“帮助它们实现理想？”
“没错。既然要让它们被看见，那就必须保证每只精灵都至少上场过一次——如果铁斑叶连战打败了你的第二只乃至第三只精灵，被人们看见的就只有铁斑叶，我想铁斑叶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吧？”
连武瞪圆眼睛，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小菊儿告诉他，她觉得良知不适合作为训练家了。
哪有训练家因为精灵的一句话，就放弃如此大的优势，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尽可能利用来之不易的优势继续压制对手吗？
此时的连武甚至都忘记去计较良知那句“铁斑叶有可能三连胜”的狂言，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良知。
儿戏，太儿戏了。